“纪佟风。”
声音很轻,像在唤一团空气似的。
纪佟风蹲在他正后方的视线盲区:“在这呢。”
阮焕应声起身。
“哎停!我给你找了衣服,你、你这样不方便。”
他见那人马上就要一整个光溜溜站起,突然别开脸企图紧急避险,大手一挥直接将他动作喊停。
阮焕低头看了眼自己无比慷慨的胸肌腹肌,面上十分罕见地露出一丝不解,但还是坐进被子里去了。
这状态显然和战场上杀伐果断、灵活多变的阮焕大不一样。
没生活经验吗?
纪佟风把一件衬衣递给他:“这是前年流行的超大码潮人穿搭,我的其他衣服你应该穿着不舒服,这件还算宽松。”
“这件裤子也给你,我的短睡裤。”
阮焕都接下:“好,谢谢。”
某人真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纪佟风人站在厨房,思绪却还挂在卧室那边。他掂着锅里的煎蛋,案台上的全自动备菜机正兢兢业业撕着生菜,在碗里堆成一个小丘后,又开始兢兢业业地切黄瓜片。
“我可以做什么?”
阮焕进入厨房,站在他身后。
纪佟风虽无暇回头,但脑海中已有了一个毛茸茸的形象。
“你会做菜吗?”纪佟风笑问,手中还调着沙拉酱汁。
阮焕摇头,说:“我现在可以学。”
“下次吧,这次我都做好了,”纪佟风去洗手池净了手,这才转身:“仿生人应该也是要刷牙洗脸的吧?虽然看着挺清爽的……”
毕竟之前公司的仿生人同事每天都很体面。
“我去给你拿个一次性牙刷。”
阮焕跟在他身后应着。
变成人也像个小狗似的。
“会刷吧?”
纪佟风拿着牙膏,问之前还觉得自己简直在侮辱阮焕,内心正疯狂赔罪。结果却还是超出他的预料,方法他倒是全部都会,只是——
只是挤爆了牙膏管、撇断了牙刷柄、咬碎了牙刷头罢了。
纪佟风发出肺腑之问:“你出厂的时候都录入了什么数据?”
“近战格斗技巧、枪械使用技巧、人体骨架及经脉、19国语言包括手语……”阮焕捏着半根断掉的牙刷柄,嘴里还尝着一口牙膏:“还有忍术、简易武器制作等等。”
纪佟风眼角一抽:“生活上呢?”
阮焕整个人静止一瞬,说:“我只了解过一部分人的生活习惯,见过他们刷牙这一项活动。”
所以刚才是在比葫芦画瓢。
“还有吗?除了刷牙。”
“很普通,睡觉、吃饭、在电脑上敲打一些流于形式的东西,”阮焕想了想,又说:“有的人会出去和不同的女人睡觉,有时候和男人。”
纪佟风:“……”
“这个就别学了。”
“嗯。”
桌上的早餐热气腾腾,纪佟风二人却在盥洗室内研究适合仿生人体质的刷牙的技巧。
阮焕含着牙膏,没什么大表情:“辣。”
纪佟风倚着门框:“再刷一会。”
“嗯……”
饭桌上。
两人面对面坐,纪佟风手边搅着粥,将装煎蛋的盘子往前推了推。
“所以你之前是雇佣兵之类的职业吗?”他问,“听上去每天都在打杀。”
阮焕点头:“差不多,替人处理一些必要的目标。”
“那为什么第二形态是小狗的形象?可爱又显眼的大型犬很难不引起注意吧?”
“数据显示,狗是人类接受度最高的动物之一,”阮焕吃了一口沙拉,安静嚼完后又说:“和目标产生亲近感后,下手会容易很多。”
“事发后,面对人为杀害的痕迹时,不会有人怀疑一条狗。”
纪佟风点头,庆幸自己还好是一介普通旧人类,不会担心有这么一天。
“那以后有什么打算?”
他今早胃口不错,也许是有人陪着吃饭的缘故,很快就消耗掉一碗粥。
“我救了你也有段日子了,你的雇主会找你吧?”
他本就独居,其实阮焕再住多久也无妨。
纪佟风并不排斥他,甚至扪心自问下他不得不承认的是,有些时候是阮焕在吸引他的注意。但不管是吊桥效应还是此人客观上足够惊艳,这些对纪佟风来说恰好也是最无力也最无解的。
包括他自己,他什么都留不住。
“…不会。”阮焕答,“我无处可去。”
纪佟风眨了眨眼。
“那可难说了,虽然你的职业挣得必然只多不少,可现在整个埃兰斯顿的房价都高的吓人呢,有心意的购房地段吗?”
阮焕摇头,放下筷子:“我可以把所有钱都给你,”
“可以让我留在这吗?”
「滴——滴哩哩哩哩咚~滴——滴哩哩…」
“啊、那个……等等,有电话。”
纪佟风在回应阮焕那句话之前,先回应了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