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我从来都没发现过。”

阮：“你发现的话会报警吧。”

纪：“噢，那不止。”

形态的变化毫无规律可言，一周内总突然来那么两三次。

唯一有规律的总发生在第二天清早，毕竟纪佟风刚醒时床上的那位永远都不是狗形态。

“总这样怎么能行？感冒了怎么办？”

厨房内，纪佟风正调着料汁，手上忙碌却不耽误他责怪身旁的高个子男人。阮焕头上还夹着洗脸用的黑色发卡，此时同样没闲着，掂着勺，站在料理台边看着锅内起伏转圈的饺子。

“变的时候没有醒过来吗？”纪佟风将两颗小米辣洗净，丢进碎菜机中。

几乎是刚投进去，一个个艳红似火的辣椒圈便一簇簇落进下方的容器中。他取走，捻了四五粒放进料汁中做点缀。

“嗯……”高个子男人声音低低，倒像真心认错似的。

纪佟风拣了根干净筷子，三两步朝阮焕走过去。

“尝尝辣不辣，”他沾了下调好的料汁，凑到装闷葫芦的人嘴边。

阮焕张嘴含住筷头，尝到味后松了口。

“一点点。”

纪佟风听到满意回答，只轻轻点了下头，不多理睬他，端着料汁碗转身出了厨房。

滴滴两声响，锅灶自动停止加热，锅内升起沥水盘，将饺子平均分成两拨。阮焕拿起手边的碗，个大肚白的饺子纷纷溜进碗中，柔纱似的升腾着白雾。

饭桌上，纪佟风将饺子夹在嘴边吹，等温度降差不多了才下口。

“今天我要去一趟净土体检部。”

阮焕依旧是一张铁嘴，他左手使筷，将还滚烫的饺子整个吃下，从容地吃着。

“吃慢一点，”纪佟风都替他的仿生食道捏一把汗。

阮焕点头，将食物咽下：“我和你一起。”

纪佟风想了想，说：“医院人多嘈杂，你的能力在那会不舒服吧？没事，我很快就回来，你也可以在家看电视。”

“不会。”

一转眼的功夫，阮焕几乎马上就要光盘。

“我想去。”

“吃慢一点，”纪佟风重申。

“好。”

-

“净土”医院，IHB联合院区。

「请702号前往自助验证台进行签到排队。」

……

「请721号前往自助验证台进行签到排队。」

……

「请728号前往人工验证台进行签到排队。」

一楼导诊区，纪佟风与阮焕站着等了良久，联机五子棋和围棋交替着下了七八盘，这才终于听到自己的编号。

服务台堆着大几摞的工作簿，从中间挤出一个戴白口罩的工作人员，头顶的白帽已有些歪斜，眼镜框架在鼻梁也跟滑梯似的。

他扶了下眼镜，拍拍机器镜头：“请看这里进行就诊身份验证。”

听声音像在这不吃不喝不睡连续工作了两年的样子。

纪佟风摘下口罩，认证成功。

“好的，已确认身份。”那工作人员仔细核对后，为他二人指了一个方向，“新旧人类都请先去B1到B20任意一个窗口进行抽血，完成后可以直接前往X01室进行检查。”

“直接去吗？”纪佟风问。

他看一眼四周，大厅里挤着各家青壮老小，都焦急候着号。没坐的就站着，站憋闷了就四处晃荡两步，人人如此，险些堵得两边连廊水泄不通。

作为联合院区，该院区坐落于在IHB集团地界中。来检查的仿生体也有不少，甚至有的还穿着军服。

不用想也知道，他前面排不少人呢。

“是的，”那人又推了下眼镜，“因为您提交的身体情况简述已被我院重点关注，这一项本身就允许破格提前，具体事宜还需要您进一步配合医生检查。”

说罢，他又缩到那几大摞文件后，忙别的事去了。

“走吧，”纪佟风走在前。

B区共50个透明隔间，由于医护技术高超，排队很快。据先前那位工作人员所说，1-20为新旧人类共用的抽血窗口，那剩下的就是仿生体的。

排到他时，阮焕站在他侧后方，帮忙拉着衣服。他似乎比就诊者本人还要紧张，在纪佟风坐下之前至少问了他三次“害怕吗”。

“我又不是小孩子，”纪佟风没忍住笑了笑。

窗口的护士小姐也是忙得没工夫抬眼，用能力控着飞针极快速地在纪佟风手臂上一扎，随后两指一勾，一缕血细的像红线，光速飞入隔菌皿中。

“新人类按压三十秒，旧人类按压三到五分钟，”护士小姐边说边收拾出下一套采血工具。

纪佟风按着棉球，刚站起往一边走着。还没两步路，他回头一看，下一个人的血已经采出来了。

……完全是超高效的流水线工程。

“接下来去X01，”纪佟风按着棉球，蹭着人群、马不停蹄地往X区赶。

阮焕大步走在前，替他开辟道路：“不着急，你的血样还在检测。”

X01门口。

门口的接诊屏挂着“728”红色编号，对应医生姓孙。

纪佟风敲门，单独进入。

戴着金丝眼镜的医生坐在桌边，放下手边工作正笑眯眯望着他，像恭候多时了似的。

“纪先生，您好。”

那医生声音轻柔如风，架在鼻梁的金丝镜将他黑亮的眼睛衬得多了几分和善的钝感。

“我血液结果还需要等两三分钟，辛苦您多等待片刻。”

“好的。”纪佟风回应。

“那我们先来说别的，”孙医生单手捕捉病历画面拖拽在半空，实时输入着内容：“您说您作为旧人类，曾有两次能力爆发，且两次能力都是不一样的。”

“还记得都是什么能力吗？”

纪佟风：“是操纵风的能力和…信息读取的能力。”

说罢，他觉得自己似乎眼花了，总觉得说完后孙医生的眼神很快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孙医生：“具体什么表现？还能想起来吗？获得这些能力的威力如何？”

纪佟风；“和普通新人类的能力相比的话，威力很强。”

“和仿生体呢？”

纪佟风脑海中快速闪过那天受伤的阮焕：“应该…差不多。”

“那这情况还真是很不得了了。”

孙医生沉吟片刻，正要开口说下一句，可此时办公桌旁的墙面弹出暗格，白纸黑字的血液报告单被传输带呈了过来。

他将报告单取下，仔细地看。

“没有问题……”他喃喃，尾音带着疑惑的语调。

“没有问题？”纪佟风没敢相信自己的听力，也没敢信这么个结果。

“是的，”孙医生将报告递给他，“除了血液中有极小颗粒的杂质，可以基本判断是天灾造成的，其余没有问题。”

经纪佟风捏着报告单，边看边问：“那我这个……”

“血液没有问题是好事，不用担心。只是咱们既然来，就至少得查出原因，”孙医生说得语重心长，“院方建议您进一步做深度检查，要先去能力科。”

纪佟风本也正有此意，点头。

“今明两天都没号…这样，后天下午还有两个余量，这个时间怎么样？”孙医生问。

“可以。”

-

“你都听到了吧？”

医院外，纪佟风和阮焕并肩，往地下停车区慢慢悠悠地走着。

阮焕嗯一声，并不多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说血没有问题，还要做深度检查。”

“别担心，”阮焕看向他。

“不担心…其实也没有太多查的必要，”纪佟风声音平淡，“满足最后的好奇心罢了。”

身旁人没回应他这句，两人一前一后打开车门，很快便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

地下停车场内。

拐角处的黑车在不久后启动。

“只有这张纸？”

车后座的男人西装革履，神情冷淡。他拿着体检报告只端详片刻，便冷笑一声，把它甩到隔壁空座上。

“什么也没查出来……？呵呵。”

车内气压极低。

主副驾驶座上的人皆是一哆嗦，主驾驶握紧了方向盘，额角早已沁出一滴晶莹的汗。

“继续盯着他，这是为数不多的机会。”

“是。”

“愣着做什么？等我请你开车？”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