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承春宠，鸿影寄关山下

五月十六那日，天气晴好，瑶光殿内宫人奔流不息。。

新收拾好的殿宇里，处处都透着喜气，窗棂上贴着小小的喜字，案上摆着内务府送来的贵人册封礼服，还有赤金镶珠的头面，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苏月瑶坐在妆镜前，一身大红的礼服，指尖紧紧攥着衣角，身子坐得笔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小莲站在她身后，拿着桃木梳，小心翼翼地替她挽发，看着自家主子紧张得脸色发白，笑着轻声安慰：“主子，您别紧张，不过是场家宴，都是宗室里的自家人，皇后娘娘性子温和，陛下又疼您，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苏月瑶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呐，可指尖还是忍不住发颤。

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宗室的王爷、族老，还有帝后、宸妃都在，她一个小小的知县女儿，站在那里，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生怕哪里做错了，失了礼数，丢了陛下的脸。

小莲替她挽了个垂挂髻，簪上赤金镶珍珠的步摇，又替她描了眉，点了胭脂，细细地补了妆。铜镜里的小姑娘，本就生得眉目如画，肌肤胜雪，一番妆扮下来，更是眉眼含春，唇红齿白，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怯生生的，像江南烟雨里的一朵水莲，软萌娇俏，美艳动人。

“主子，您看，多好看啊。”小莲笑着道，“陛下见了，定然喜欢。”

苏月瑶看着镜中的自己，脸颊微微泛红，指尖轻轻抚过鬓边的步摇，心里的紧张里，又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想让他看到自己最好看的样子。

夜幕降临的时候，宫里的教习嬷嬷走了进来，躬身对着苏月瑶道：“淑贵人，家宴已经备好了，陛下和皇后娘娘、宸妃娘娘都已经入席了，宗室的王爷们也都到了，老奴带您过去。”

苏月瑶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忐忑，点了点头，扶着小莲的手，站起身，跟着嬷嬷往设宴的漱芳斋走去。

一路穿过宫道，风里带着芍药的甜香，苏月瑶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手心的汗把帕子都浸湿了。

进了漱芳斋的正殿，殿内早已坐满了人，上首的主位，左边坐着萧璟渊，右边坐着楚明嫣，下手的位置，坐着沈清晏，再往下，是宗室的几位王爷、福晋，还有族老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门口的苏月瑶身上。

苏月瑶的脚步顿了一下，连忙敛衽屈膝，按着嬷嬷教的规矩，一步步走到殿中，对着上首的帝后，行三跪九叩的大礼，动作一丝不苟，挑不出半分错处。

“臣妾苏氏，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没有半分怯场，看得出来是下了苦功夫练过的。

萧璟渊坐在上首，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姑娘，一身大红的贵人礼服，衬得她肌肤莹白，垂着头，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乖顺可人，眼底闪过一丝温柔，抬手道：“起来吧。”

“谢陛下。”苏月瑶再次叩首，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垂着手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乱看。

楚明嫣坐在一旁，看着她恭谨得体的样子，微微颔首，温声道：“你性情温婉，举止有度；入宫半载以来，行事越发稳妥了。如今陛下册封你为贵人，本宫为你拟号‘淑’，往后便称淑贵人。当谨守宫规，敬上恤下，与宸妃娘娘和睦相处，好好侍奉陛下。”

这是中宫皇后的训诫，也是对她的认可。

苏月瑶连忙再次屈膝行礼，恭恭敬敬地应道：“妾身谨记皇后娘娘教诲，定当恪守宫规，尽心侍奉陛下，尊敬皇后娘娘与宸妃娘娘，绝不敢有半分违逆。”

训诫毕，她又转身，对着下手的沈清晏，屈膝行了个福礼，恭声道：“妾身参见宸妃娘娘。”

沈清晏坐在那里，一身淡紫色宫装，眉眼温柔，笑着摆了摆手，温声道：“妹妹快起来，不必多礼。往后在宫里，咱们姐妹二人，一同好好侍奉陛下就是了。”

她性子本就安静不争，对这个软萌怯懦的小姑娘，半点敌意都没有，更不会为难她。

见完了礼，萧璟渊才指了指沈清晏下手的位置，温声道：“坐吧。”

“谢陛下。”苏月瑶再次躬身谢恩，才小心翼翼地走到位置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全程没有半分逾矩的言行，看得宗室的族老们都暗自点头，只觉得这位淑贵人虽家世普通，却礼数周全，性子恭顺，是个懂事的。

家宴开席，丝竹声起，满殿都是温和的笑语。

苏月瑶坐在席间，全程安安静静的，不多说一句话，不多动一下筷子，只有萧璟渊问她话的时候，才轻声细语地回两句，脸颊总是红红的，带着几分羞怯，却又落落大方，半点不扭捏。

楚明嫣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也越发满意。

后宫里，最难得的就是这份知进退、懂分寸，不争不抢，安守本分。有这样的人在宫里，绝不会闹出什么乱子，也绝不会让萧璟渊分心。

家宴散时，已是月上中天。

宗室的人都告退离去，萧璟渊打发了跟着的宫人，只带着苏月瑶，往瑶光殿走去。

初夏的晚风卷着芍药的甜香，吹起苏月瑶礼服的裙摆，她跟在萧璟渊身侧，脚步轻轻的，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又甜又慌，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瑶光殿早已布置成了喜房的样子，红烛高燃，喜字贴满了窗棂，案上摆着合卺酒，铺着大红锦被的床榻，撒着花生、桂圆、红枣、莲子，处处都透着喜气。

进了殿，萧璟渊屏退了所有下人，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红烛摇曳，映得苏月瑶的脸颊更红了，她垂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

萧璟渊看着她这副羞怯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小姑娘泛红的脸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眼波流转，含着羞怯与欢喜，娇媚动人，像一汪江南的春水，瞬间撞进了萧璟渊的心里。

他拿起案上的合卺酒，递了一杯给她，自己端了一杯，手臂相交，看着她的眼睛，温声道：“月瑶，喝了这杯酒，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苏月瑶的指尖微微发颤，接过酒杯，仰头，和他一同饮尽了杯中的酒。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烧得她心口发烫，眼眶也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