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梦，全是真的。

忽地，苏令沉心中诡异地升起一阵幸灾乐祸般的痛快。

苏伊十二岁被苏家寻回，从前流浪在外似乎也没受过什么苦，反而像是被金枝玉叶地养大似的，生得细皮嫩肉娇生惯养，更没受过半分委屈，比苏令沉更像是在苏家养大的。

偏生这苏伊年纪不大算计不少，总装得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颠倒黑白道是旁人会欺辱他。

于是回府后，爹娘和苏乾便待他如珍似宝，宠得无法无天，无论苏伊捅出多大的篓子都有人替他收拾残局。

苏令沉自小便梦到过苏伊会惹出祸事来，本来也没当真，没想到这一天竟来得这么快。

如今大宁皇室子嗣式微，皇帝罹患重症命在旦夕，整个朝堂都是太子薛行秋的一言堂。

虽仍只是储君，但实际上，朝堂上下与民间早已将太子视作新皇，只等着皇帝驾崩，他便可名正言顺御极天下。

苏令沉从前不曾见过太子，唯一的印象便是这两日做的那些离奇梦境，剩下的，则是从外人口中探听到的那一星半点不知真假的传言。

传言薛行秋身患头疾，因此性情乖张，阴晴不定，若是谁叫他不满，轻则少胳膊断腿，重则满门抄斩。

又有传言，说薛行秋喜好男人，最是喜欢搜罗各地美男，抓入青宫折辱，入了青宫的，便从未见有人能活着出来。

昨夜在玉兰楼外，他听梁修明那毕恭毕敬又老实巴交的语气，连他这样胆大包天敢在天子脚下犯下杀孽之人也忌惮于薛行秋，可想而知，薛行秋这些糟糕的风评着实算不上空穴来风。

他没将那些心绪表露得太过明显，又谨慎地问春颂：[此事当真？]

“应当是真的，我见老爷夫人神情紧张，都将小少爷训斥哭了，怕是事态不小。”

得罪了太子，自然不可能是小事。

既然梦是真的，那薛行秋想必真在找一个弟弟。

薛行秋脾气暴戾杀人如麻，唯对他那弟弟有几分温情，梦里数次谈及他弟弟时神色都温和而怀缅。

他与对方容颜相似，因着这一点，梦里的他在薛行秋身边待的时间也够长，虽也没什么特别的关照，但也没受什么极刑，反而吃好喝好地将他放在青宫中当摆设，也算是得了一星半点的优待。

那时薛行秋也曾有过怀疑，向苏令沉细细盘问过许多过往，问他几时被苏家收养，又在何处被收养。

可苏令沉是苏宏儒与唐忆秋自江南捡回来的，薛行秋的弟弟却是走丢于京城。

期间相距时间实在太短，除非薛行秋的弟弟生了翅膀，才有可能在短短两日内出现在江南。

他确然不是薛行秋的弟弟。

但那又如何呢，苏令沉摩挲着自己的手指，目光沉下。

梦里薛行秋找了一辈子都没找见他口中的那个弟弟，兴许早便已经死了，自己若真有心思弄虚作假，是与不是，也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苏令沉沉默片刻，缓缓起身下榻。

事有轻重缓急，留在苏府已经不安全了，留在京城兴许也是一样，梁修明是高官命臣，想要杀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也无依仗的哑巴，简直轻而易举。

所以，此番见了薛行秋需得一次成功，他必须要仔细谋划。

苏令沉将发丝束好，披上那身素白的狐绒斗篷，踩着满地积雪迈入檐廊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