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行秋几步迈进殿门,绕过小门与屏风,将苏令沉放于榻上。
苏令沉心脏狂跳不止,微微瞪圆着眼望着薛行秋。
薛行秋明知故问:“怎么?”
苏令沉喘了两口气,急急比划:[殿下这般若是被旁人瞧见了——]
还没比划完,薛行秋却将面色一沉:“你唤我什么?”
苏令沉愣怔片刻,原本想说的话都被迫堵在了喉间,半晌才有些别扭且不爽快地比手语:[哥哥。]
得了正确答案,薛行秋这才面色稍霁,稍许倾身靠过来,一边以手背探着苏令沉的额头,一边十足自然地说:“弟弟儿时都要孤这般抱着,怎么大了反倒不乐意了?”
苏令沉满头黑线,寻常人家的兄弟也不过是年幼亲近,哪还有这等年岁还要兄长抱着走的?
可正要反驳,他又记起自己如今正身份尴尬,薛行秋也有十余年不曾见过他的弟弟,恐怕对二人相处的记忆和习惯还停留在往昔,他尚且还能借着薛行秋待故人残存的好感多活几日,若是贸然指出,反倒不妙。
苏令沉只能将思绪再度憋回去,深吸两口气,对着薛行秋讨好地笑笑:[自有记忆起到大,便没被人这般抱过,有些不太习惯。]
薛行秋似笑非笑打量着苏令沉的脸色,看得他一阵紧张。
他倒是很喜欢欣赏苏令沉紧张到瑟瑟发抖的姿态,许久之后才幽幽开口:“但孤怎么记着,那夜酒楼失火,你坠水,梁中舍便是这般将弟弟抱回来的?”
苏令沉:“……”
薛行秋怎么知道的。
不过薛行秋也只是故意欺负人,没有非要苏令沉给个说法的意思。
那时马车上就有递来的秘信,薛行秋应当还有事要处理,太医来看过开了些药后他便走了。
苏令沉不得不承认,身在宫中就是好,用的都是极好的药材,熬出来的汤药也有奇效,服下后便热出了汗,昏昏欲睡起来。
春颂跟在他身侧,她从小到大一直跟着苏令沉蜗居在苏家府邸,也实在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如今好不容易跟随苏令沉入住东宫,心中实在是稀奇。
可这地方又与旁处不同,此地乃太子居所,规矩繁多,虽进宫前太子已嘱咐过两人可自在行事,但这主仆二人还是惶惶不安,似是鹌鹑似地窝在殿中不敢轻易动弹。
直至苏令沉打了第三个呵欠,他终究还是撑不住了,也顾不得身在太子床榻上的紧张不安,只想躺下歇息,于是同春颂比划:[你去歇息吧,不必守着我。]
“少爷,”春颂小声道,“哎,我便实话说了吧,我是有些不敢,万一我刚踏出这寝殿,下一刻便被人抓去砍了脑袋怎么办?又或者我刚走,少爷你就出事了怎么办?”
想着,春颂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抱着手臂搓了搓。
以前在苏家就已经过得很是艰难了,那个苏伊总想方设法地想往少爷身上丢锅,一会儿诬陷少爷偷他东西,一会儿又怪少爷绊倒他。
春颂身为苏令沉的贴身侍女,这些诬陷有时也会落在她身上。
如今好不容易离开了那水深火热的地方,哪想得到少爷艺高人胆大,摇身一变变成太子的弟弟了,这还了得。
春颂也顾不上什么主仆之礼了,和直接问了苏令沉:“少爷,您怎么就成皇子了呢,像做梦一样,难怪太子殿下今日竟然给苏伊削了个阴阳头,原是在帮少爷出气啊。”
苏令沉的注意力很快便被转移,惊讶地问:[苏伊真被削去了头发?]
“是呀少爷,我那时凑在窗外往里一看,一眼便瞧见了,别提有多滑稽。”
春颂说得兴致勃勃,一边讲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苏令沉一时间困意淡了些许,也没那么紧张了。
他没想到,薛行秋竟然真的说到做到,去还真帮他收拾了苏伊。
不对不对。
苏令沉又摇摇头打消了自己这个念头。
说不准是薛行秋早看苏伊不顺眼了,这才找个借口去折腾人,应当和自己没多少关系。
就算有,也不过是找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拿他当靶子呢。
如今他身世的嫌疑还未消,薛行秋肯定还要再多试探他几回,于是苏令沉便提醒了春颂几句:[若是太子的人向你盘问与我有关之事,知晓的你便实话实说,不知晓便不要回答。]
苏令沉自知自己的事情也算不得什么秘密,薛行秋若有心,哪怕不问他或者春颂都能调查得一清二楚。
薛行秋这人生性多疑,又料事如神,谎话在他面前向来不奏效,很轻易便会被拆穿,反而更危险,倒不如实话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