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令沉茫然听着,多少也听明白了。
原是因自己身体不好,许多镇痛的药物用不了,只能自行忍着。
苏令沉有些郁闷,但薛行秋却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无妨的,许太医乃是名医,医术精湛,治疗起来会很快。”
苏令沉点点头。
他平躺于榻上,闭上双眼,许太医已行至他身侧,他不敢多看,只怕自己看久了会心生恐惧。
身侧床榻陷下去些许,薛行秋拉住他的手,手腕纤细,手指冰凉,薛行秋垂着眼,将其握在掌心细细地揉了一会,将其捂热了才稍稍松开。
“想想,”薛行秋轻声道,“想让你发声是孤的私心,你若实在害怕,也不必勉强。”
苏令沉睫羽颤了颤,却只是摇摇头。
“宫里下人都会手语。”薛行秋又道。
苏令沉被他说得也有些犹豫起来,他其实并没有想过要治好自己的嗓子,毕竟伤口已存在了这么多年,早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期,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若要薛行秋替他诊治,他又得欠薛行秋一个人情。
可是……
可是没有人愿意一直做一个身有残疾之人,苏令沉也不例外。
大抵是见他态度坚决,薛行秋轻叹一声,对着太医点点头。
太医便拿着针包行至榻边。
苏令沉再度闭上了眼。
很快,他便感到自己颈间皮囊被一阵冰凉的物什穿透。
一开始是没有痛意的,也或许是因为紧张,痛感延迟,他剧烈的心跳刚刚缓下,下一刻,便是撕心裂肺般的剧痛袭来。
苏令沉顿时大脑一片空白,猛地攥紧了自己的手指,却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正握着薛行秋的手。
可惜如今这等情况,他已经生不出什么旖旎的心思了,苏令沉的呼吸急促,额上俱是冷汗。
剧痛像是侵入了他的头脑,他的脑海间一片空白,耳畔嗡嗡直响,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呼吸声。
细细密密的疼痛向着四肢百骸蔓延,苏令沉痛苦地张开唇瓣,似是想要呼痛,却又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的唇色与面色尽失,一片苍白,睫羽如同蝶翅一般剧烈地颤抖,被无意识的泪水打湿。
半晌,苏令沉忽然不自觉地抬起手,想要捂住自己发痛的脖颈,又想要抓挠疼痛之处。
薛行秋骤然一惊,忙按住了他的双臂:“太医,怎么会这么痛?”
“兴许是小殿□□弱,”许太医也有些意外,“劳烦殿下将他抱起来,按住他。”
薛行秋神情严肃,又像是紧张到了极点,于是变得一言不发,只沉默地照做。
他将苏令沉扶起,抱在自己怀中,紧紧地锁住他的双臂。
不过才片刻,苏令沉便已经浑身冷汗,发丝被汗水濡湿,狼狈地粘在脸上。
他失神地睁着眼,望着虚空中的一处,仰靠在薛行秋的肩头。
应当是痛极了,已经完全失去神志了。
薛行秋不忍再看,只闭上眼,偏过脸,抱着那具细细颤抖的孱弱的身子。
这么痛,却还是隐忍着,只是哭。
薛行秋叹了口气,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遮挡了刺目的光线,也像是一掌握碎了所有痛楚。
苏令沉在黑暗间安静下来,逐渐深陷昏厥。
……
好痛。
脖颈……像是被人用刀子割开了似的……
苏令沉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下意识想伸手去摸摸自己的脖子还在不在,却只摸到了几圈纱布。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不过睡意已经散去大半,他便艰难偏开脑袋,向着一旁望去。
床幔已被人放下,纱幔影影绰绰,但他能看到外头画屏上映着一道人影。
身形瞧着也不是春颂,那就只有薛行秋了。
苏令沉本想自己撑着身子坐起来,可手脚却实在无力,半分力气都使不出,动一动似乎就会牵扯着嗓子发痛。
不过下一瞬,薛行秋似乎察觉到他醒了,便自桌案前站起,快步向着床榻边走来。
床幔被撩起,苏令沉稍稍抬起眼,他看见了薛行秋略显憔悴的面容。
苏令沉茫然地情不自禁伸出手去,趁着对方弯下身,怜惜地摸了摸他的脸颊。
怎么像是几日没睡好的模样呢……
“醒了,”薛行秋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还有何处不舒服?”
苏令沉慢慢地摇摇头。
“若实在痛得受不了,我们便不治了。”薛行秋将他的手攥在掌心,又放在颊边轻轻贴着,“往后你去哪,孤便跟着你去哪,若要说话,孤便替你说。”
苏令沉依然是恍惚的,良久,他又摇了摇头。
是拒绝的意思。
他想治好。
他不想永远只做一个乞求他人望向自己的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