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一下下的刮擦,擦得心口轻轻一跳,阳明姝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杯壁,“好,我到了告诉你。”
欢声笑语中那团篝火,热烈地照着人群,火光落在他眉骨上,把那点疲惫也照得温和起来,他的脸色还是苍白,眼底也有一点病后的倦,可那双眼睛却很清醒,安安静静地落在她脸上。
“这次不巧,下回我去探你班,请回你。”江临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哦。”
“好,衣服我干洗了还你?”
阳明姝起身时似是打了个哆嗦,“不行,我就带了一件厚衣服,还等你干洗想冻死我吗?”
“好。”江临还是笑,温柔得要人命的模样。
……
车道上到处都是黑的,偶尔有灯从路边掠过去,又很快沉下去,阳明姝一路抱着件黑色羽绒服,金豆儿坐在副驾驶座,膝上放着文件袋,一边翻一边小声跟她道歉:“姐,对不起,早上那版资料发错了,我到酒店重新补……”
阳明姝靠在后座,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金豆儿等了会儿也再没等来半个字,她知道她累,昨天本就没睡够今天又起这么大早,白天拍摄还转了两个场地,十八九个钟头下来,拢共就中午在车里睡了四十分钟。
凌晨她要过来探班,其实金豆儿下意识想要拦,来这沙漠有几天了,早前稍微闲着的那两天不去探,非选今天拍摄这么赶的时候,但金豆儿不敢问。
金豆儿虽然跟阳明姝不算久,但几次来回也大概摸清了她性格,平日里什么玩笑都能开,相处间是千般融洽万般温和,唯独不许有人窥探她。
她看着礼貌客气,实则倨傲有野心得很。
钟蓓蓓就说过,阳明姝的出挑不单是出在专业能力上,更是出在她的野心上,也因为野心,外人只看见她从容、体面、进退有度,只有真正相处久了才会明白,她极具锋芒,也极冷漠。
她有自己的目标,藏得很深,不容动摇,除了她自己没人窥探得到,像埋在沙下的火。
车窗外的世界太黑了,只有偶尔一两道灯影擦过去。阳明姝望着,兀自出神。
金豆儿侧头偷偷觑她,只见阳明姝侧着脸,指尖搭在那件黑色羽绒服的袖口上,没什么表情,眼下却隐隐透着一层淡青,整个人微微陷进座椅里,安静得近乎没声。
笼罩一层很浅的、压着不说的情绪,是累吗?倦吗?还是别的什么?金豆儿暂时分不清。
瞧见她一直搭着的黑色羽绒服,明明车里温度给得十足,金豆儿脑子里转得飞快,试探着开口:“姐,这衣服你一直抱着,不热吗?”
阳明姝垂下眼,半晌才淡淡道:“不热。”
她语气太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东西。
可金豆儿还是从那两个字里听出一点不愿多说话的意思,便识趣地把嘴闭上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响。
司机师傅专心开着车,过了会儿,才在前面低声说道:“这就快到了,再有二十分钟差不多。”
阳明姝没应声,只是把头往后靠了靠,这会儿倒像是真的有些撑不住了。
她的眼睫垂着,整个人都陷在昏昏欲睡的边缘,偏偏又没真的睡着。
金豆儿从后视镜里又瞄了眼,老老实实低头,轻手轻脚翻文件。
又过了几分钟,阳明姝放在腿边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闭着的眼睫也跟着动了动。
屏幕上跳出来的是一条很短的消息,「到了吗?」
她看着那三个字,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深远了起来,像是原本涣散得快要飘走的神思,忽然被什么力量抓握到了一处。
阳明姝没有立刻回复,捏着手机,指腹在冰凉的屏幕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过了小半分钟,才慢慢打字,「正好,刚到。」
发出去后,她又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字句,「你那边还好吗?身体恢复些了吗?」
那头江临回复,「我没事了。」
「你赶路辛苦,要休息好。」
阳明姝垂眼看着那两行字,「好,很晚了,你也早点休息。」
发完,她把手机扣回腿上,重新靠回椅背,神情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抱着羽绒服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收紧了一点。
金豆儿眼尖,还是瞥见了她那一下细微的动作。
车继续往前开,前方不远处已经能看见市区成规模的灯火霓虹了。
阳明姝望向那片灯火,终于埋头偷偷地、低低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