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简意赅五个字,阿木重放一遍,尔后冲金豆儿扬了扬下巴。后者却无动于衷,自顾戳着手机屏幕。
“嗯?”阿木惊讶,又翻译了一遍,“我哥叫你进去接明姝姐呢,保不齐是喝醉了还是啥的,你赶紧去啊。”
“你哥什么时候走?”金豆儿坐在副驾连多余的目光都没给。
阿木看了看表,“应该快了吧,这也吃喝三个钟头了,差不多能走了……”
这时节天好风也好,凉快不燥热,蚊子也暂时没有行动,这田埂路边,处处都是好风光,金豆儿觉得舒服,推开门下车,伸了个懒腰,“你哥出来给我发个消息就行。”
“啊?”
阿木最近摸不着头脑的事情很多,“为什么啊?你为什么不进去接啊?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个啊?”
“……”
金豆儿没理他,迎着风回去不远处自家车上,留下阿木抓耳挠腮、咬牙切齿。
江临走前,老前辈还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路上慢些,万事顺利。”
江临笑着鞠躬,低低应了声,转身走出院外,还没见着金豆儿的身影。
夜已经很深了。
村路不宽,两侧的树影被风吹得簌簌晃动,路灯隔得远,光一盏一盏地落下去,有些朦胧,他的车就停在院外的土路边,黑色车身在夜里显得很安静,像一只沉默的壳,阿木站在壳旁朝他招手。
江临坐进去,车门却迟迟没拉上,他语气中浮了些愠色,“这么久了,她助理人呢?”
阿木从后视镜觑见他脸色,先前对金豆儿存下的抱怨也不敢乱讲了,“跟她说过了的,车就在前头,应该马上了。”
车厢里很静,只有引擎尚未发动前那一点细微的震动。
他今天穿得正式,黑下脸来会显得格外冷硬。
“催。”仍是言简意赅。
阿木慌乱摸出手机,劈里啪啦打字「火速!我哥上车了!快去接!因为你懒害我挨凶了你知道吗?」后头还跟了个“王八蛋”表情包。
「哦。」
也就半分钟的样子,金豆儿的身影由远及近,还是那闲庭信步的模样,阿木都替她捏了把汗,心里急得恨不得亲自下车拽着她跑。
他清咳了一声,小声问道:“哥,金豆儿进去了,咱们走吗?”
江临抬手揉眉心,酒意像迟来的潮水一样慢慢涌上来,视线也比平时更深沉,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走吧。”
正要关车门之际,一片阴影洒下。
香气从他的鼻尖一路往下,直抵心尖。夜风缱绻,枝叶乱响。
他抬头,是阳明姝那双极亮的眼睛,她扶着车门,弯腰站在车旁,这香气很好闻,冷寂、幽深,如泉如月,似草木似露水。
“你在躲我?”
江临愕然,一时不知道怎样作答。
“为什么躲我?”她又问。
他醉得有些迟钝。
直到被阳明姝拽住了领带,她手腕用力,转瞬两人呼吸相触,“为什么要躲我啊?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她声音发软,尾音被风吹得微微颤。
江临一下就怔住了,脑子里如闪电划过,阳明姝像是不满意他的沉默,眼中水光潋滟,手上又增了两分蛮横力气。
尔后,她被江临拉进了车内。
后车门闭合,前驾驶位阿木摸着鼻子下车,与金豆儿默契地一左一右站在车旁不远处。
外头的风声、院里的说笑声、杯盏相碰的脆响,全都被隔绝在薄薄一层玻璃之外,只余仪表盘边缘一点微弱的光,照出他半张轮廓分明的脸,也照出她泛红发热的酒意。淡淡的酒气混着她衣料间带进来的香味,像一层无声的雾,缓慢地弥漫在两人之间。
车内很安静,密闭空间里,江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
他是真醉了。
米酒后劲大,到这时才彻底漫上来,将他平日里那些严整的边界一层层泡软,在她抓住他领带的那一刻,生出一种近乎失序的冲动,如惶然无方向的火星终于等到了风。
他看着她,眼底那点平日里藏得极深的情绪,也被夜色慢慢浸开了。
阳明姝还在望着他,甚至又往前挪了一点。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绵软,“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
“阳明姝,你清醒吗?”
他连名带姓叫她,这大抵是今夜他仅存的,最后一点理智,“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
阳明姝歪着头,眼尾红晕被车内昏光一压,竟显出一抹脆弱的美感,他们之间仍纠缠着那条领带,呼吸拉拽得极近,“后悔喜欢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