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长串抽丝剥茧地聊下来,阳明姝始终冷静,最过时不过是锁紧了眉头,钟蓓蓓熬太久,声音发哑,一边陈述一边看她脸色,心里甚至怀疑过,她会不会只是迟钝,或者单纯没听懂?
“明白了吗?现在公司要你做替死鬼。”
“哦……”
阳明姝了然,支着下巴点头,“知道了。”
“知道了还这个反应?”
这样残酷无情的真相砸下来,钟蓓蓓以为她至少会愤怒,会仓皇,会怨恨这不公平的规则。
“真麻烦。”可她只是兀自抱怨着,“留在公司,是当替死鬼,离了公司,又怕这条路走不动了……”
“先别想这条路走不走得动,要能剥离,得趁早!”钟蓓蓓看上去比她本人还要焦急不少,满屋子来回乱转着。
“走不了,现在走,违约、赔付、舆论、商务,所有东西都会一起砸过来。很长的时间里,我会接不到合适的戏,也没办法将市场信用重新抬回来。”
阳明姝当初和公司签的是带项目、带商务、带形象收益分成的复杂绑定合同。
而且邵总手里压着她不少项目节点,她如果强行脱身,不只是违约赔偿问题,还会很大程度影响她后续发展。演员这条路她还得走,就现在舆论热点来看,即便离开了公司,外界会更容易把事情理解成“公司也放弃她了”,这会进一步压低她的市场信用。
阳明姝说到这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真的在计算一笔极麻烦的账,“我签这家公司,本来就是为了吃资源。如果我把自己先从资源里踢出去,那不是等于我进来这几年,什么也没干,光给人打工了?”
钟蓓蓓愕然转身,“留在公司被他们拿去挡枪,后果会更严重。”
“对。”
阳明姝的手指停了下来。她抬起头,像是在给自己的判断做最后的归纳。
“如果现在直接解约,我会失去资源池,失去市场稳定性,甚至失去一部分原本愿意合作的人脉。可如果我留下来,他们继续让我背锅,我可能失去的,就不只是这些。”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会失去行业里对我的基本信任,失去继续往上走的窗口,甚至会被困在一个‘出了问题的人’的身份里。”
“从这里来看,我应该选风险小些的,哪怕脱层皮也该尽早剥离……”
钟蓓蓓认真听着,没有打断。
“但是……”
“前者的影响基本不可逆,”阳明姝终于笃定道:“后者却有操纵空间,我毕竟只是个推出来顶锅的,真坏事我没干过,我还有时间斡旋。”
“所以你现在是在权衡,哪一种损失更小?”
“不是更小。”阳明姝纠正她,眼神依然平静,“是哪个损失,还在我能承受、能修复的范围内。”
钟蓓蓓看着她,忽然有点说不出话。眼前这人权衡计量起来,居然比自己更像个商人。
“……”
“你有点过于淡定。”
“不淡定也没用啊。”
“不走,极大可能要面对法务。”
“我知道。”
“……”
“那你到底有招没招?”钟蓓蓓望着她。
“暂时没有。”她平静,也坦然,“但也许会有……”
阳明姝烦人起来真的很烦人,钟蓓蓓恨不得跳起来打她两下。
或许是阳明姝的反应太过于冷静,钟蓓蓓的愤怒也眼见消停了些,巨大情绪退下去,涌上来的便是身体的疲惫。
她再转不动了,瘫坐下时,浑身骨头架子都好像响了个遍。
没多一会儿,阳明姝那端有手机消息,三两句话的来回,她目光突然转向自己,那是一双泫然欲泣的眸子,钟蓓蓓被盯得背脊发冷。
刚刚还商人一样,无悲无喜,衡量利弊,转瞬就红了眼眶,脆弱得仿佛一阵风便倒。
“蓓蓓姐,我有个事情,要跟你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