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转身亦是决绝的。
“哥哥。”
这一声像是咬碎了拼出来的。
按电梯的手顿了顿。
没有回头,他只是背对着她,肩线压得极平。
阳明姝扶着门框站在原地,眼睫颤了颤,又叫了一遍。
“哥哥啊。”
这一次,他依旧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他在等。
等她说一句真正能将他留住的话。
只要她一开口,他一定会回头。
江临本来就是那样美好又温柔的一个人啊。可是这样的人,又怎么敢呢。
阳明姝走钢丝般,瞻前顾后、胆战心惊。
江临停了一瞬,终究还是抬脚,走进了电梯。
电梯厢内灌进来一口冷风,吹得她人影都晃了晃。
他还是没有回头。
只在门关之际,冷淡落下一句,“不许再叫我哥哥。”
曾经那一声声耳鬓厮磨的“哥哥”,那些看得见的热烈的、滚烫的、明目张胆的喜欢,到此刻都不过是她一时兴起的冲动,无一不昭示着他的可笑。
说完,电梯门就关上了。
她心绪绷得生疼,犹豫再三,等电梯再上来时,终于决定追过去,可不巧这回钟蓓蓓又在里面。
见她汲着拖鞋,红着眼,十分不解,“怎么了?都收拾好了吗?”
钟蓓蓓这次决定亲自了解、接洽事宜,早早也收拾好了行李。
阳明姝刚刚憋了半天没动声色,这会儿倒是泪如雨下。她时间太紧迫,紧迫到难过都得先往后推。
她吸着鼻子应声:“都好了,可以走了。”
一路上阳明姝都没有再讲话,钟蓓蓓跟在一旁,一样讳莫如深。
她在地库电梯口撞见了江临,两人不熟,只是互相知道,原本点点头就要擦肩而过,江临却出乎意料叫住了她。
钟蓓蓓更多是在媒体新闻和同行接洽中看见、谈及江临,行业内这儿晚宴、那儿聚餐的,偶有照面,都不过匆匆一瞥,钟蓓蓓混圈多年,习惯结合行进路径、内部风评来判断艺人,一开始只觉他是个干净端方人,置身显眼处,却片叶不沾,后又深觉他倔强,不倔强不会跟张旭阳打出那一场生死不论的仗,同时也厉害,一仗打完资源不降反宽。
这样的人,有颜值有身条有运气,也愿意在拍戏上精进,最可怕是没有软肋、不惧怕一无所有,便不受控,在这雕梁画栋的圈子里,是顶难得也顶危险的人。
钟蓓蓓从没想过他还这么真性情。
“钟姐。”
他脸上薄怒未褪,冷冰冰的,却仍如早年匆匆照面般称呼她。
“嗯?”
钟蓓蓓停步,有些疑惑。
“阳明姝什么都不跟我说,我也不打算再问了。”
他嗓音低沉,似有些累,但也清晰,“张旭阳那边,如果你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钟蓓蓓愕然,手中电话响了许久都没顾上摁断。
这几天,张旭阳亲自下场将乱象搅得更分不清方向,各大小财经报道雪花片似的撒,钟蓓蓓猜着那头是有真材料,奈何几次私下约见都被张旭阳推拒了,这个节骨眼又不能大张旗鼓托关系、攒饭局。钟蓓蓓一边骂张旭阳狗眼看人低,一边求着他再多下些狠料,狗咬狗最最好。
钟蓓蓓想保住阳明姝,也想保住自己。
阳明姝如果真被拖进去,面对司法程序,她作为经纪人同样会面对被传唤、被调查、被要求交接。
她猛然察觉,江临这个人确实长得极好看,比荧幕上还要好看许多。难怪磨得阳明姝这些日子抓心挠肺的。
“没同姐姐开玩笑吧?”钟蓓蓓静悄悄乐了。
江临颔首,抬脚迈出几步又回头,明明是受了一肚子气的模样,偏生又有冷冰冰的别样风味。
“她脚踝有旧伤,劳您多照看。”
年轻就是好哇。
随便一句话都那样让人觉得甜蜜。
钟蓓蓓乐颠颠上楼,电梯门一开就撞见阳明姝披头散发要追下去的模样。
她清了清嗓子,意欲不明地宽慰她:“出发吧,咱们时间紧,赶紧办完好享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