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段时间日子不好过,不敢上网,不能出门,连带着还狠狠伤了江临的心,每天日也难熬,夜也难过。
偏偏这一瞬间,悬了许久的心像是终于被什么轻轻承托住了。
许久未归家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冒头,先涌上来的,是一种几乎让人发软的鼻酸。
妈妈跳舞,爸爸低头记节拍的日子,好像就是她的整个童年,那股温暖的风经久不散。
他们还是如过往很多年那样,先将台子搭好,再把她往上送。
钟蓓蓓从身后探出脑袋,“你家里这么权威的吗?”
阳明姝吸了吸鼻子,昂头道:“嗯啊。”
阳明姝知道徐素瑛这几年腰不好,练久了会疼,转得太快也会吃力,可她刚才那一段,还是跳得那样漂亮,漂亮得让人几乎忘了她已经不是年轻时那个可以在大灯底下连续翻三场的人了。
明明已经是退居幕后的年纪,偏偏还那样让人敬服,阳明姝骄傲鼓掌。
徐素瑛这时正好收了一个动作,闻声转脸,这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她,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阳明姝拉着钟蓓蓓快步往台前走。
钟蓓蓓大抵知道些阳明姝家里有东西,但没想过这么有东西。她不涉足舞蹈界,阳明姝这几年也从未提过,直到说是有个地方联欢晚会,缺个独舞节目,父母接洽过,让阳明姝回去试试,钟蓓蓓使劲掏了好几遍耳朵才开始搜索二人资料。
原本还惯性以为仰仗的是熟人交情,一查才知道,阳明姝的父母皆是有过著名代表作的主演级演员,后来转入剧团再编、排练指导、教学和艺术顾问岗位,在全国范围内的文艺系统里都是有名字的,尤其在舞蹈圈、晚会导演圈里很有威望,这样的人别说给阳明姝接洽一个独舞节目,就是现搓一场巡演都不在话下。
钟蓓蓓心服口服。
甚至久违地察觉到了压迫感。
徐素瑛和阳楠这种人,不需要刻意表达,身上就有一种很明确的秩序感。
“钟经纪,您好,总算得见!”两人齐齐走到舞台边缘,徐素瑛含笑蹲下,朝她伸手,“这些日子辛苦了。”
钟蓓蓓连忙上前举手,与夫妇二人一一相握。
“劳你在那儿小坐一会儿,我刚跟他爸有一段分歧,得让孩子来判断看看。”说话还是徐素瑛,她生得优雅淑丽,即便不再年轻,也有着让人移不开眼的能力。
阳明姝闻言,立马脱了羽绒服随手甩在观众席的椅背上,转身轻轻一个助跑起跳,够着阳楠伸过来的手臂就腾空翻上了舞台。
钟蓓蓓:“……”
近三米高的舞台,钟蓓蓓这角度看着无疑跟飞似的,权威到无话可说。
“哦哦哦,好好好,你们忙你们忙……”
阳明姝上台走了几步,最后连鞋都脱了。
一家三口,头挨着头,冲着一个本子,写写画画,你一句我一句,也不过十几分钟的样子。
厅内晦暗,只有舞台那一块压着灯光,整个人的注意力就会不由自主被拽过去。
阳明姝对这模式极习惯,也极集中,很快低眉颔首站在了最中心,尔后鼓点起,徐素瑛与阳楠退至舞台两侧。
钟蓓蓓坐在第一排,竟也不自觉挺直了背。
徐素瑛有她几十年压出来的审美和骨力,阳楠有他对结构和节奏的冷静判断,阳明姝则年轻,敏锐,身体里有一种能立刻将抽象问题落到动作上的灵性。三个人各司其职,将一支舞从雏形里一点点抠出来,在灯下完成了第一次蜕变。
那支舞,钟蓓蓓只看了半截,便看出风沙、月影、无尽旷意……
她倒吸了口凉气,一瞬间忽然有点说不清的羡慕。
她终于搞清楚,为什么阳明姝明明年轻刚刚入行,却总给人一种不好摆布的感觉。
原来她的父母于她来说就是一座永不坍塌的台子,她不是站在谁施舍来的荫凉底下,她是从这样的人身边长出来的,耳濡目染,眼界和骨气都被一寸一寸抻开了。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那样执拗,那样坚强。
她来时不放心,对于她独自接洽节目的事情不敢掉以轻心,到此刻,彻底松了劲儿,想来自己是捡到宝了,幸亏当初公司想要牺牲阳明姝时,她立场分明,早早站了出来干仗。
钟蓓蓓心绪百转,到末尾化成了浓浓一股庆幸,这便坐在台下,自顾自兴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