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没有拒绝的道理,于是三人一同往医院去。
路上,白黎突然想到什么,朝明冥问:
“去年夏天明处长的伤,其实没你当时说得那么简单吧?”
又意味深长地看向李皎云的手。
“李处的估计也是。”
被说中的两人只是默不作声。
白黎只好兀自感叹道:
“二处的各位还真是……
“再怎么说,还是要好好跟医生沟通啊。一个两个都讳疾忌医可不行。”
被医生亲自耳提面命一番,明冥和李皎云都只能乖乖点头。
但至于以后是否能做到,两人都暂且不敢朝自己保证。
——
三人一齐到了钟山分院的检验室。
白医生的同事已经开始调试设备,看到三人到了,其中一位医生又给李皎云抽了次血,重新投入新设备里检验。
毕竟是高精尖的专业领域,二处的两人实在不清楚这些白白方方的精密设备到底各有什么作用,只能看见电脑上有许多看不懂的数据流过,TA们只静静站在一边等待结果。
白医生则守在电脑边,撑着桌子看同事操作分析。一开始她还能分神跟另外两人科普几句,可随着分析的结果越来越详细,白医生的神情逐渐变得严峻。
李皎云察觉到白医生脸色的变化,问道:
“……是有什么问题吗?”
白黎盯着屏幕沉吟一声,直起身,看向李皎云,语气严肃。
“李处听说过‘狡’么?”
“听是听说过,一类古时候的妖族。
“但狡妖不是……已经灭绝了吗?”
李皎云犹豫着说,脑子里冒出一个诡异的猜想。
“难道跟我有关?
“不可能吧?除了名目,我对狡妖一无所知。我一直都是人族啊。”
“对啊……一直都只是人族。”
李皎云又嗫嚅着重复,不知是在说服谁。
白黎叹了口气,和同事侧开身,将电脑界面展示给两人看,指着上面复杂的比对结果说:
“我们将李处的血液信息和新的信息网进行了多次比对,结果显示,李处确实同时具有人族和狡族的血脉。
“只是狡妖的血脉已经比较稀薄,而且早已灭亡,所以在此之前一直没有被发现。”
狡妖的血脉?
李皎云一时间无法理解这句信息。
“怎么可能呢?白医生是不是搞错了。”
她尽量冷静地问,甚至还露出一个稳定而宽容的笑。
可白黎只是皱着眉,担忧却笃定地看着她。
检验室里一时间变得安静,仿佛所有人都在催促李皎云清醒。
李皎云茫然地环顾一圈,突然呵呵笑起来,好像眼前发生了什么荒谬的事。她看向屏幕上一排排数据,嘴里不断说着说服的话,试图寻找些证据来否认。
“可是我身上从来没有任何异常啊,我都这个年纪了一直和正常的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而且我也从来没听说我家里有什么狡妖的关系,再说了,再说——”
“皎云姐。”
明冥打断了她的话。
“这次就是你说的‘异常’。
“而且,‘血液接触农田’这种可能,本身在生活里也很少见,所以才一直没有发现过。”
李皎云突然收了声,直愣愣站着。
“所以,才一直没有发现吗……”
她低下头,麻木地看向自己被纱布裹着的手心。
所以才一直将自己看做人族,所以才一直困囿于枯燥无谓的规则,所以才被迫割舍了那些恢弘烂漫的梦想吗?
可将自己看做人族,按照人族的身份和规则循规蹈矩生活的那些年算什么呢?
那可是整整32年啊。
过了32年才突然发现身体里蕴藏着特殊,才发现自己原来也可以是两族交好的证明。
如果自己也勉强和妖族沾点关系,那曾经的争吵、妥协、赌气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所以,那些亲眼见证了的强大和疯狂,原来也可以和自己有关系吗?
那这些年隐藏起来的艳羡到底算什么?
竭尽全力才走到二处的意义是什么?
难道自己不是以人类的肉身浪费了整整32年吗?
可对妖族来说,32年又算得上什么?牠们的生命那么长,自己却只有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血液。
说到底,自己到底算个什么呢?
人族?妖族?
又或者,一个本该被时间冲得干干净净、却偶然留下的漏洞吗?
真可笑啊。
“哈。”
李皎云抬起头。
突然极其嘲讽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