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秋时节,清晨的钟山已经泛起了寒意。山中雾气未散,在头湖如镜般的湖面上袅袅萦绕,清朗的日光洒落,湖面折射出粼粼光点。
明冥和李皎云先前对头湖的水源产生了怀疑,因此趁着清晨游客稀少,准备从头湖取样进行检测。
头湖面积广阔,光是采样点都绕着湖边选了数十个。
即使明冥用根蔓扩大了工作半径,可一圈轮下来,等到最后一次取样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山里的寒意也全都退了下去。
好容易采样结束,两人准备回程,却突然被一道声音叫住。
“明处长?”
明冥循声望去,是分局局长褚涟,明冥只好礼貌性地打了声招呼。
“褚局?怎么大早上的到山上来了?”
褚涟大概是将明冥的问好视作客套,所以只是笑笑,没有回答,反问道:
“二位怎么也大早上的到山上来?”
“这不是难得想出点头绪,就说来头湖采点样,想说万一有这次调查的线索呢。”
明冥说。
他看出褚涟对刚刚的问题避而不答,稍微有些意外,但没放在心上,还是说明了自己的行动。
明冥还想再接着解释,却看见褚涟轻轻摇了摇头,看来是很快就厘清了明冥这一系列思维,却并不赞同。
“田里刚出事的时候我们分局就调查过头湖了,毕竟整个钟山农业的用水都在这儿,忽视不了。但确实没调查出些什么结果。”
“褚局确定当时的检测够全面么?”
李皎云问,丝毫没在意这句疑问可能招致对方反感。
褚涟一哽,显然也没料到李皎云会问得如此直接。毕竟是被质疑,脸色瞬间有些不太好看。
但随即又从善如流地摆摆手,说:
“既然两位还有疑虑,那就听你们的,再检测一次。不过我估计大概率是测不出什么的了。
“还是说,你们找到了什么其他的线索?”
分局局长总归还是敏锐。
明冥和李皎云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达成一致意见,决定将之前得出的结论和猜测朝褚局长和盘托出。
在钟山这么多天,褚局长除了在第一晚与两人见过一面,之后就再也没插手过调查进程,仿佛对这次事件的走向毫不关心。
与一直跟进、催促和质疑的姚部长相比,可谓是两个极端。
作为一局局长,这种态度算不得正常。
但明冥并没有直接质疑,只是将目前的调查成果为褚局长从头讲起。
褚局长倒也听得耐心,哪怕知道对两人在调查过程中引起了居民骚动,以及姚襄与两人爆发了矛盾,都全然一副听之任之的姿态。
即使听到关于李皎云血脉的部分,她也只略微惊讶地看了李皎云一眼,然后脸色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明冥边讲边暗自感叹: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称赞褚局长处变不惊颇有大将风范,还是该佩服她在分局陶冶多年终于练就了一番圆滑心态。
不过出乎意料地,在听到另一份可能来自相繇的血液时,褚局长却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轻轻“啊”了一声,随即陷入沉思。
“褚局?怎么了?”
明冥终中断了陈述,问道。
褚涟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地纠结了片刻,才说:
“说到相繇,我想起来以前一件事——你们都知道姚部长是蛇妖吧?”
明冥和李皎云点点头,就听褚涟说起关于姚襄的一段故事:
姚襄当年入籍的时候,并没有通过血源检测定位到准确的种族,所以最后之选择了亲缘最近的蛇妖作为身份信息。
如果说是相繇的后代,那当时无法溯源也就说的通了。
“褚局说的这事儿确实很有用处啊。”
听到姚襄背后的这段往事,明冥一时间感到意外,但随即又觉得疑惑。
“只是,褚局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我们?姚部长不是您手下的人吗?
“就这样把事儿抖干净,褚局不怕以后管不了下面的人吗?”
面对明冥的疑问,褚涟却哈哈大笑,格外洒脱。
“既然姚襄身份存疑,自然就要一视同仁。而且包庇下属,也不见得能笼络人心。万一反被抓到把柄,那我这位子还要不要了?
“还是说——”
褚涟说笑两句,又锐利地扫了对面两人一眼。
“总局已经习惯相互包庇了?”
“那肯定不是啊。”
明冥连忙摆手,语气显示他觉得褚涟说的话很是好笑。
又颔首,对褚涟正直的做派表达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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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头湖与褚涟打过照面,聊了几句,明冥和李皎云就带着样本,一起送到分局的农业部检测处检测。
上回被姚襄带着,这回再来,已经是熟门熟路了。
将样本交给检测处专员,李皎云留在检测室门外守着,明冥则一人往部长办公室去:
既然来了农业部,不找姚襄聊聊多少有些可惜。
更何况才听说关于他的那些“趣闻”,现在实在算个好时机。
检测处在分局二层,在门楼东面,朝对面望过去,西边正好就是部长办公室,透过窗户,还能隐约看见办公室里的情况。
不过还是有些距离,无法完全看清姚襄的动向。
明冥沿着走廊走到办公室门前,敲了两下门,推开。
姚襄坐在电脑前,循声抬头,在看到是明冥的时候,原本平静的脸色瞬时流露出一丝不耐。
不过几天相处下来,明冥对姚部长的这种态度早已习以为常,只自顾自坐下寒暄了两句,然后问:
“之前好像听姚部长说,你自己是蛇妖那一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