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递上一杯毒酒,酒杯中透出他惨白的脸和晏承璟阴鸷的笑。晏允之并没有接。他看着牢顶漏下的雨丝,忽然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天牢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悲凉。他猛地撞向身后的石壁,一声闷响,血顺着额角滑落,染红了他苍白的脸。
“我晏允之,清清白白一生,生为皇子,死为清魂,绝不受此污辱!”
他倒下时,目光始终望着晏淮,像无声的诉说:“阿淮,活下去”。
我无燕霜感,玉石俱烧焚(1)
“二哥——!”
晏淮猛地从梦中弹坐起来,冷汗湿透了里衣,胸口剧烈起伏。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棂,和梦里的雨声重叠。他抬手抚上脸,满是冰凉的水,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屋内烛火昏黄,映着他孤坐的身影。他想起儿时,二哥总把最大的蜜饯塞给他,总在他被欺负时挡在他身前,总说“阿淮别怕,有二哥在”。可如今,那道为他遮风挡雨的身影,早已化作天牢石壁上的一滩血。
母亲向来沉稳,却在二哥“畏罪自尽”后三个月也去了。那三个月是煎熬的,她一夜白头,终日以泪洗面,恨帝王无情,哭皇儿苦命,终是落了个油尽灯枯的下场。弥留之际,她攥着晏淮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黯淡无光的眼眸仿佛又燃起了希望:“阿淮,要活下去……查清楚……允儿的冤屈……”
……
晏淮望着帐顶的细纹,那金线在烛光下闪着冷光。偌大的皇宫,红墙高耸,宫阙连绵,却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雨还在下,像是谁在哭,哭那个曾经名动一时的天才皇子,哭那含恨而终的贵妃娘娘,哭那个被遗弃在深宫的幼子。
他缓缓蜷起手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却让他清醒。
那一年,他十四岁,正当年少时,却没能留住兄长和母妃。
二哥,母亲,我还活着。
这宫里,只剩我一个人了。但我会活下去,带着你们的恨,也带着你们的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