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晏淮的声音有点哑，尾音却泄了气，没什么威慑力。

“不放。”崔瑀反而得寸进尺，另一只手也探过来，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那里烫得像揣了颗小太阳，“除非你答应带我去见赵镖头。”

晏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窘迫淡了些，只剩无奈：“你的伤又不疼了……”

“不碍事。”崔瑀立刻接话，甚至故意挺了挺腰，证明自己无碍，却忘了腹部的伤，疼得他“嘶”了声，额角滚下冷汗。

晏淮的心猛地揪紧，也顾不上挣扎了，伸手想去扶他：“怎么样？是不是扯着伤口了？”

“没事。”崔瑀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腹部上方，隔着绷带都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急，“你别动就不疼。”

他的语气带着点耍赖的委屈，倒让晏淮没了办法。只能任由自己的手停在他的伤处上方，指尖微微发颤，生怕压得重了。

“明日……”晏淮顿了顿，声音软了下来，“让暗卫备马车，你在车上等着，我去见赵镖头。”

崔瑀立刻笑开了，眼底的光像落满了星子：“好。”他松开攥着晏淮手腕的手，却没让他起身，反而往榻里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这儿，陪我待会儿。”

晏淮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在他身边坐下。两人离得近，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雪松的清冽混着玉兰的温润，在晚风里缠成一股，说不出的熨帖。

“西街的醉蟹，”崔瑀忽然说，视线落在窗外的暮色里，“等我伤好了，再带你去吃一回。那家的花雕新酿好了，上次没喝够。”

晏淮“嗯”了一声，想起那日在晚香居，崔瑀用银签挑开蟹肉往他碟里放，指尖沾着的蟹黄蹭到袖口也不在意，那时的阳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暖。

“陈仁的事，”晏淮轻声道，“你查到的那些，太子怕是早就知道了。这次刺你，说不定就是想逼他露面。”

“他敢露面才好。”崔瑀的语气冷了些，指尖在榻沿轻轻敲着，“我倒要看看，当年你二哥的账，他打算怎么算。”

提到二哥，晏淮的眸色沉了沉。崔瑀看在眼里，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掌心的温热慢慢渗过来：“别担心，有我在。”

这话说得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晏淮望着他，忽然觉得，有这么个人赖在身边，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里，有人肯这样直白地说“有我在”，像根能抓住的浮木。

“药膏快凉了。”晏淮抽回手，重新拿起药碗，这次没再犹豫，指尖蘸了药膏，轻轻涂在伤口边缘。

崔瑀疼得吸气，却没再乱动，只是盯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那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看着他抿紧的唇线，忽然低笑：“晏淮，你涂药的样子，比这京城的倾国美人都好看。”

晏淮的手顿了顿，抬眼瞪他，眼底却没什么怒意，反而像含着点笑意：“再说话，我就把药塞你嘴里。”

“别啊。”崔瑀立刻告饶，却故意往他跟前凑了凑，“我不说了还不行？不过……”他的视线落在晏淮的唇上，“你方才瞪我的样子，也挺好看的。”

晏淮没再接话，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缠绷带时却依旧仔细，松紧要恰到好处，既不会勒得疼，又能护着伤口。崔瑀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伤养得值。至少能这样安安稳稳地看着他，听他说话，哪怕是被他瞪，也觉得心里踏实。

缠好绷带，晏淮收拾药箱时，崔瑀忽然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别走。”

晏淮的动作停住了。身后人的呼吸落在颈窝，带着点痒，腹部的温热隔着衣料传过来，让他想起那日在背巷，崔瑀浑身是血地往他怀里倒，也是这样，带着点不顾一切的依赖。

“我就在外间。”晏淮的声音放得很轻，“有事叫我。”

崔瑀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些。偏院的烛火渐渐暗了，晚风卷着花香从窗棂钻进来，吹得两人的衣袂轻轻晃。晏淮能感觉到身后人的呼吸慢慢放缓，大概是累了，连带着抱他的力道也松了些。

他轻轻挣开，替崔瑀掖好被角，又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取了本兵书翻看。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混着窗外的风声和榻上人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夜里漫开，像首温和的曲子。

月光爬上窗棂时，晏淮放下书，看着榻上沉睡的人。崔瑀的眉头微微皱着，大概是梦到了疼处，却依旧睡得沉。晏淮伸出手，想替他抚平眉峰，指尖快要碰到时又收了回来，只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就让他再赖些日子吧。

窗外的石榴花还在落，一片一片，像数不清的心事，落在青石板上，也落在两人交缠的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