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竹窗时,晏淮正临着案头翻一本旧谱,指尖刚触到泛黄的书页,房门被打开,背后就缠上来一只手臂,带着熟悉的玉兰香,把他整个人圈进温热的怀里。
“这么早就醒了?”崔瑀的声音还浸着点未散的睡意,下巴搁在他颈窝蹭了蹭,胡茬扫得人发痒。晏淮侧头躲开,耳尖却悄悄漫上薄红:“放开,案上的墨要洒了。”
崔瑀偏不放,反而得寸进尺地把脸埋得更深,呼吸拂过耳廓,带着点耍赖的意味:“不放,昨天殿下亲完就想不认账了?”
晏淮笔尖一顿,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个小圆点。他分明记得昨天是这人先越界,假山后,崔瑀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热度压下来,从额角到唇角,最后抵着他的唇辗转厮磨,气息交缠间,连假山上的竹影都像是屏住了呼吸。那时崔瑀哑着嗓子在他耳边说“殿下,你只能是我的”,他没应声,只抬手轻轻勾住了对方的后颈,温柔地回应。
“谁不认账?”晏淮转回身,故作镇定地瞪他,却在看到崔瑀眼底的笑意时,没忍住弯了唇角,“松手,我要研墨。”
崔瑀这才慢悠悠松开手,却不肯走远,就支着下巴靠在案边看他。看他捻起墨锭在砚台里细细研磨,看他袖口滑落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看他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晨光把他周身的轮廓描得柔和,连带着案上那盆兰草都像是沾了温吞的暖意。
“在看什么?”晏淮抬眼撞进他的目光里,崔瑀也不躲闪,直白地说:“当然是看殿下你。总看不够。”
晏淮耳尖的红又深了些,有点发烫,低头继续研墨,声音却轻了些:“没个正经。”
“我正经得很。”崔瑀忽然从怀里摸出张折得整齐的宣纸,递到他面前,眼底藏着点促狭的期待,“给你的,昨晚我亲手写的,殿下可得好好看。”
晏淮挑眉接过,展开时,字迹苍劲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手抖——崔瑀这人舞刀弄枪是一把好手,提笔写字却总带着股武将的粗犷,此刻这纸上的字却格外认真,连笔画转折都透着小心翼翼。
——
“竹影扫阶尘不动,月轮穿沼水无痕。
昨夜清风偷入牖,携来兰气绕衣襟。
我有相思三两处,一藏枕上梦魂间,二埋灯下砚台边。
最是难掩心头事,指尖犹带旧温存。
曾恐情深惊鸥鸟,故将心事锁重门。
哪料君心似我心,一吻便知意中人。
念今朝正好,愿携君之手,看遍江南春。”
晏淮逐字读下去,指尖拂过“一吻便知意中人”那行,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烫。他抬眼时,正对上崔瑀带着期待的眼神,像个等着被夸奖的狗仔。
“这写的什么?”晏淮故意板起脸,把纸往案上一放,“‘清风偷入牖’?昨夜明明是崔世子你翻墙进来,踩折了我院里那棵新栽的玉兰枝。”
崔瑀随即便低低笑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是是是,是我太莽撞,竟踩坏了殿下的宝贝玉兰。”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哑,“那‘指尖犹带旧温存’呢?这个总没写错吧?”
晏淮想起昨天崔瑀的指尖抚过他眉骨时的温度,喉结轻轻动了动,没再接话,只是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放在桌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