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暖玉生香

凌晨四点，玉珏收到一条消息。

“那批画，别碰。否则下次就不是警告了。”

她没有删，六岁那年起，整整二十一年，终于，鱼上钩了。

她起床，躺倒在落地窗前的躺椅里。玻璃映着窗外寂寥的霓虹，也映出她瘦削苍白的脸，眼底泛着青黑，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又一个无眠之夜。

在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手机震了一下。

洪初心：“老玉，今晚胭脂的女人之夜，你来当头牌儿呗？”

看了三秒，删掉。

手机又震了一下。

洪初心：“你留着美貌不用，不是浪费吗？”

玉珏回：“滚。”

手机再次震动。

洪初心：“晚上七点，胭脂等你。送你一份大礼。”

玉珏：“什么？”

洪初心：“关于那批画的，来了就知道了。”

玉珏：“桃心儿，你可别耍我。”

洪初心：“你比我家老爷子都吓人，我敢吗？”

接下来的一整天，玉珏就那样躺在落地窗前，看着太阳从东边的天际爬起，升到头顶，再缓缓沉向西边。她没有再看那条消息。但她记住了那个号码。

——

晚上七点，她出现在胭脂门口。

洪初心一眼看见她，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凑过来搭着她的肩：“我就知道你会来。”

“拿来。”玉珏说。

“真现实，还是不是哥们儿了？”洪初心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她。

玉珏接过东西放在吧台，摸出手机，翻到那条没删除的消息。洪初心看到点了点头。

玉珏抽出文件袋里资料：日和株式会社负责人：内田美子，中文名字林美。玉珏指尖微顿，看向洪初心。

“这是一直跟你竞标那批画的对家。林美，你的表姐，你舅舅林栋的女儿。”

洪初心递给她一个抽奖箱，“厉害吧？今天这个头牌儿，你当定了。”笑得得意忘形。

玉珏没理会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

然后她看见了一抹亮眼的柠檬黄。

——

八点，灯光暗下来。洪初心站在舞池中央宣布活动开始，玉珏被推上台当颁奖嘉宾。

抽奖。掏球。念号。

“16号。”

聚光灯锁住角落卡座。她被朋友们推了出来。一袭柠檬黄的V领长裙，在昏暗的灯光里像一小片被遗忘的阳光，与酒吧格格不入。

玉珏看着她走过来。

女人站定，微微仰起脸，杏眼澄澈，挺鼻秀雅，嘴唇不自觉地微微抿着。

好看。玉珏想。但她见过的漂亮女人太多了。

女人把手伸进奖品箱，抽出一张纸条。洪初心接过去，念出声：

“获奖人可以要求头牌儿亲吻自己的任何部位，时长十秒！”

全场起哄。

女人耳根瞬间红透。攥着纸条的指节微微泛白，垂着头沉默了许久。

“……手背。”她说。

玉珏怔了一下。

她见过太多次这种游戏，也见过太多人借着游戏的名义占便宜。亲嘴的、亲脸的、亲脖子的，她都能应付。但手背。

她低头，吻上去。

十秒。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她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十秒太短，她直起身，指尖轻轻擦去她手背上的唇印。

女人看着她温柔的动作，抬起头看向她的脸，睫毛微颤。真好看。女人心中感叹。

女人转身走回卡座，步子有点快，裙摆带起一阵淡淡的甜香。

朋友凑上前问道：“被头牌儿亲的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女人端起酒杯挡住半张脸，手指却不自觉地摸了摸手背，那里还有她留下的余温。

那晚剩下的时间，玉珏站在台上，被推来推去。她全程面无表情，但每次经过那个卡座，她都会看一眼。那一抹柠檬黄还在。

女人也在看她，看着她像尊被摆弄的瓷偶，手里的酒便下得很快。

两人目光相触的瞬间，总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情绪在空气中流转。

最终玉珏没忍住，坐到了女人身边。那张脸皎洁明亮，最漂亮的是那双褐色的杏眼好像含着一汪水，整个人像一支甜美的香草冰淇淋。玉珏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终究还是忍住了。

“你为什么做这行？”女人的声音温柔，眼神里满是关心。

玉珏看着她，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她，她是在关心我！

她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因为我一直在失眠，因为安静比嘈杂更可怕。

“这么好看的人竟是个哑巴？”半晌不见回答，女人自言自语，眼神里又添了几分同情。

“我不是。”玉珏的声音是清亮的低音。

“你欠了老板的钱？”女人想起，早些时候她和老板在吧台好像在签文件，老板笑得很得意。

玉珏抿了口酒，没说话，不置可否。

卡座里一人突然起身冲去卫生间，将女人撞进玉珏的怀里。玉珏下意识将她搂住，她的怀抱让人很安心。清冷的体香让她有些恍惚。很好闻。

她被洪初心叫走了。起身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女人坐在原处，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玉珏怀里还有残留的甜香，如影随形。

——

半夜一点，洪初心问她：“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玉珏没说话，目光落在那个卡座上——那女人还在，她的朋友们却早已散了。

女人眼神迷离，有几个人在灌她的酒，玉珏蹙起眉。

“走开，我要走。”女人被人抓住了手腕，挣脱不开。

“美女，别走，再喝点。”女人被拉回卡座，撞得头晕。

那几人还想得寸进尺，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扣住，骨头似要被捏碎，女人转头对上一双覆着寒霜的黑眸。

“滚。”玉珏声音不高，身后的保安将卡座里的几人架出胭脂。

女人看清是玉珏，抓住了她的手，她的心也像被攥紧了一般。

“别怕。”玉珏坐到女人身边。

“带我走。”女人倒在玉珏怀里昏睡了过去。

玉珏将她打横抱起，回到顶层自己的公寓。

——

回到公寓，她气喘吁吁地用背抵住门，颈间被女人的喘息烫得发麻。

忽然女人将两人吐了满身。玉珏一怔，皱眉低头，将人抱到浴室。

玉珏近似虔诚地清洗女人的身体，温水冲刷着狼藉，似乎也冲掉了心中的阴霾。

她在床上轻轻擦干女人的发梢，回到浴室看到地上两人沾满污迹的衣服，自然地捡起来简单清洗之后放入洗衣机，想了想，开启了洗烘模式。

沐浴过后她筋疲力尽地躺进床，女人身边。

假寐中一只滚烫的手伸进她的睡衣领口，径直地向下探索。她呼吸一滞，伸手制止，可人却压了上来，嘴中呢喃“我好热，你好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