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那边看到了他们的行动,决定全体往前压上,射击一下子被引走了一半,季云开觉得能感觉到子弹蹭过的气流,还好,他的大脑很清醒。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是卫言带了点怒气和无奈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一个侧手翻,顺势将手里的东西扔了出去。离那唯一的一块大石头也已经很近,他没看也没停,又一个相当灰头土脸的翻滚,躲了起来。与此同时,阿奇也得手了。伴随着咒骂嚎叫和零星的枪响,季云开笑着摸了一把脸,他们的□□的落点不算精准,但于这样的情况来说,已经是成功了。
凯恩已经快要疯了,可是无论他怎么吼叫,这个事实都无从改变。派去接应三角洲部队的地面部队被伏击,虽然已经及时返回,仍然有人员受伤,报废了三辆装甲车。
卡特带领的小分队和,凯恩恼火地捶了一把桌子,脑子里那个挥之不去的笑脸又一次出现—季云开。他自从接触过这个年轻人就知道,这人身上有他一直找的那种冲劲,聪明,活泛,最重要的是,他年纪轻轻却有一种过客一般的旁观者的气质,这让他几乎立于不败之地—凯恩太明白,其实脑子好体力也好的好兵不难找,但是当恐惧袭来,不是靠拼孤勇之气就可以赢,绝处逢生,要的就是那一点置身事外的“不在乎”。所以,虽然凯恩因为当年季云开拒绝了他而恼怒,却背地里惜才得狠,跟贝克不对付也是因为这个—便宜了那老家伙。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不知道从哪泄露的消息被压下去了,新闻至少没有再添乱。
从高空侦察发回来的报告可以看出他们应该救人的目标小楼已经毁于一旦,人却难觅踪迹。凯恩推了推鼻子上难受的眼镜,看着灰扑扑的大屏幕,上面几乎什么都没有。
“上校!”
一个被临时调过来的调查员不知道应不应该随着那些当兵的敬个礼,犹豫了一下,凯恩破口大骂,“快你娘的说吧!”
调查员抖了一下,被霍德推了一把,“比尔,快讲。找到人了吗?”
“哦,哦,是。”他点点头,继而摇摇头,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凯恩,“我是说,没有找到人。但是,”他很快地接着说起来,好像害怕凯恩一张嘴把他吞了,“我们找到了目标建筑旁边,既定撤退路线上的一些东西。”他把手里的电脑转了半圈,“大约距接应地方十公里处,有爆炸痕迹。”他推推电脑,“你们看,这些黑色的痕迹,有的在当地时间今天早上五点左右仍然有热反应。”他兴奋地一指,“这个地方除了作为我们这次行动的接应地点之外,从来不在任何势力的战局之内。”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怕凯恩和霍德听不懂,“他们还活着。”
凯恩看起来已经不会说话了,霍德接着问道,“能追踪得到吗?”
调查员摇摇头,“看起来他们应该是进山了。按照南坡的丛林密度,能探测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如果被发现反而是如对方的愿,他们的人已经把那一片山包围了。”
凯恩把眼镜一把摘掉,他已经出离愤怒了,“那也得给我继续找!!这十四个人一个都不能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听懂了吗?!”
调查员又抖了一下,看着霍德脸上的诡异颜色跑了:他已经尽力了好不好,这种情况下大家闭口不言也只不过是提前节哀顺变,凯恩这个老狐狸难道还不知道么?
凯恩短粗的手臂挥了挥,无处着力,僵直着转过身撑住桌子,声音虚弱苍老,“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这听起来不是个问题,因为霍德脸上的表情清清楚楚地说明他也在想同样的事。
…
不过四天而已,季云开走了四天。卫言无时无刻不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不是很轻松欣喜的那种,而是感觉脚不点地,随时要被刮走的那种。
他已经不看新闻了,里面什么有价值的内容都没有。但是他上次查哈迪的案子的时候找到的那个“只说真相”的博主关注的另外一个博主似乎是专注于战争题材的,卫言觉得说出来有些丢人,他竟然关注了这个人。又刷新了一遍,卫言使劲儿眨了眨眼睛,还真被他刷出来一篇。
“据大马士革可靠线报,一座当地政府被代理人政权整编之前用做监狱的建筑被完全炸毁,死伤人数达六十九,目前还没有任何组织宣布对此次事件负责;几个小时后,美军在没有基地,没有突发事件的叙利亚边境遭当地武装袭击,损失惨重。”
人员伤亡情况不明,他按了按疯狂跳动的太阳穴,那就是有人伤亡的意思了?卫言把鼠标放在这几个字上,重新看了一遍。
“据传,监狱中人员混杂,事件在当地产生爆炸性影响,反美情绪高涨。”
直接炸死六十多个当地政府关起来的“罪犯”,这事儿绝对不可能是季云开干的。卫言撑着下巴,他会想方设法在不违抗命令的前提下,弄清楚里面是些什么人。他想着,稍稍放松了一点儿。他自己也知道,他的神经真的是太紧张了。
“目前没有美军伤亡的数据。”
太好了。可到底是没有数据还是没有伤亡?
“有民众目击战斗机多次快速飞过附近山体。这已经引起了当地政府的警觉。”
这又是什么意思呢?防侦查的飞机?但多次,听起来不像是营救,撤退甚至进攻,卫言揉揉眼睛,已经一点了啊,他把手机锁了屏,换了睡衣。头刚沾到枕头,人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要说起来,睡着以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这新闻听起来像是搜寻。
睡前有所思,睡着有所梦。
季云开在梦里站在隐隐仍有冰雪的山岩上,仍然是一副笑模样,在跟卫言说着什么话,但是风声还是直升机的螺旋桨声太大了,他听不清。他着急了,想走得近些,然而脚下一空,下坠,下坠,下坠。正当他要喊出声的时候,别的声音响起来了。好像是鸡叫,卫言觉得很纳闷,季云开的身影已经远远地看不到了,他有些郁闷,但不由得扭头去找,这山里哪来的鸡啊?卫言挣扎了一下,身体先于脑袋意识到是自己的闹铃响起,他稍微动了动,痛苦地嗥了一声,七点了。
他看着自己被翻腾的一团乱的床,叹了口气。季云开在这儿的时候,他明明睡得挺老实。
今天他要去监狱找人,可是他不抱怨。没什么抱怨的。
卫言打了个呵欠,从冰箱里拿出季云开剩在家的最后一点儿牛奶。那个家伙太能将就,天天早上牛奶麦片也不烦。
今天这个案子,说来倒是有些缘分。
他当时歪打正着接的那个在圣迭戈的案子的当事人胡里奥,竟然又找到他了。上次卫言赔本买卖,那一趟,除了赚了个朋友以外,什么都没捞着。这次电话都已经挂了,胡里奥的妹妹却拿着当地一打报纸直接找上了门。
断然没有不接的理。卫言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他一向追名逐利,他要记得。
胡里奥上次找到女儿贝蒂之后,倒是挺守规矩的,不仅找了个专门做移民的律师重新做他的身份,还争取到了女儿一半的监护权利。
日子过得踏实,胡里奥很满足。只有一件事他放不下—贝蒂的事。胡里奥虽然恨前妻朱蒂的软弱,但是他知道朱蒂求过吉姆,她也真的以为吉姆只要摆脱了胡里奥就会放贝蒂一马。所以胡里奥回来以后,在朱蒂忏悔的泪水中,胡里奥至少放下自己心里的情绪,跟前妻达成了一致,要报案,两个人不管是各自为了什么理由,都同意这件事断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案是报了,但是警方很快发现,吉姆竟然像闻到了猫味儿的耗子,在被找到之前就卷铺盖卷儿失踪了。案子最重要的嫌疑人不见了,自然调查也就搁置在那里。
本来这种结果虽然无奈,但是对包括朱蒂在内的大多数人来说,也许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可以接受。但是胡里奥不行,可是不行又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撞着撞着,没撞上什么好运气,却因为不巧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被警察以嫌疑犯的身份带走了,讽刺的是,起诉他的,竟然是跟吉姆差不多的罪名—绑架罪。然后买一赠一附加上一个,一级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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