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北半球正值冬季。离地球最遥远的太空城贝罗娜也是。几个E.S.S.C.U.的人走进总部大楼,边掸去身上的雪,边抱怨最近公务繁忙不算,天气还来添堵。既然整个环境都是人造的,何必还故意做出雨雪天,除了碍事,有别的意义吗?若只是为了让人的居住体验尽可能接近自然,要不要连灾害性天气也一并复制?即使这个年代的科技已经足够发达,不懂取舍的老观念依旧没有没变。
威雷瑟利·特纳也很关心天气。他敞着驾驶舱门,边给MM做整备,边看天气预报。他关注的不是贝罗娜,而是地球。再过几个小时,他就要去地球了,太空城里下什么,跟他都不再有关系。
“看啥好东西呢,让我也看看。”说话的是威雷瑟利的同伴,伊缪·拉戈莱特。两人都是十六七的年纪,伊缪看起来成熟些,长得也高些。金属的反光落到他身上,将他接近银色的头发映得像血一样的红。他从升降台灵活地爬进驾驶舱,凑近看了眼副屏幕。见威雷瑟利居然在看天气预报,他大失所望,“天气预报有什么好看的,你又不是去度假。”
威雷瑟利不搭腔,眼睛盯着数据,耳朵继续留意天气预报。他的目的地也在下雪。地球上的雪和太空城一样吗?他想,他还没去过地球,不知道那里的雪是不是和这里的一样白、一样冷,落到身上的分量是不是一样。他就要出征了,心中却不合时宜地生出好奇和憧憬。
“刚刚地球那边来消息,说已经准备好了。我会为你和Lunar Corona·Crimson祈祷的。”伊缪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同伴要面对的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他希望几天之后两人能在地球成功碰头。
“我们两个连信仰都没有,祈祷有什么用?”在威雷瑟利看来,祈祷也好,信仰也好,不过是种心理寄托,是没有用的东西。
“你怎么不领我的情,需要的时候临时抱一下佛脚也好不是?”
“不领。又不是去干什么好事。”
伊缪无奈地叹了口气。威雷瑟利平时语气也不温和,今天格外生硬。幸亏两人共事多时,伊缪早已将他的性格摸清,也不跟他计较态度好与不好的问题。
威雷瑟利倒不是故意拿伊缪出气,他马上要执行一项没有先例的任务,心情着实难以平静。他要从贝罗娜“瞬移”到地球,去打开潘多拉的魔盒。说瞬移可能有些虚幻,但找不到比它更贴切的词了。以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平而言,空间跳跃都做不到,瞬移简直是天方夜谭。然而构成这个世界的除了科学,还有一部分无法解释的力量。E.S.S.C.U.就有幸得到了。不是魔法,也不是外星人的帮助,而是灵光。藉由灵光做媒介,瞬间就能移动到想去的地方。这是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的机密。灵光的核心技术——虹金与五彩石动能有太多谜团,公之于世的少之又少。
E.S.S.C.U.有灵光,从逻辑到情理都说不通,论不可思议的程度,此事和瞬移同等。战败后,E.S.S.C.U.受到诸多限制,禁止运用五彩石就是首条。他们手里已经没有石头,不可能自己造灵光。至于福尔图娜,就更不可能将最宝贵的机体送给背叛自己的仇人了。威雷瑟利可以肯定,他驾驶的是货真价实的灵光,但他不知道这台Lunar Corona·Crimson(月华·深红)是怎么来的。他问过,但没有人正面回答过。他根据侧面证据推测,这台机器并非出自E.S.S.C.U.之手,而是别人的馈赠。至于送的人是谁,他心里有数,可是没找到证据。
欧洲中部的冬天,天黑得很早。才刚过下午,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洛斯卡站在玻璃窗前,透过鹅毛大雪望见空中挂着一轮发红的满月。红月亮不是什么好兆头,是要打仗了吗?暖气熏得人昏昏欲睡,她又本就睡眠不足。她打开窗,想清醒一下头脑。寒风一拥而入,吹得她绸缎似的黑色长发和棉絮般的雪花一起飞舞。洛斯卡眯起眼睛,任风吹了一会。雪扑在脸上很凉。大雪给空气增添了几许朦胧,衬得红月亮愈发妖冶诡异。她关起窗拉上窗帘准备出门,心想,雪下了好几天了,晚上应该也不会停。
行动在即,伊缪不得不退到指挥室,只留威雷瑟利和月华·深红在机库。威雷瑟利关闭驾驶舱门,等待指令。
指挥室中围了不少人,几乎所有相关人员都到齐了。伊缪对他们说了些阴阳怪气的话,又被赶到休息室。
这下可好了,为什么要嘴贱呢?伊缪有些后悔。他不满上级们拿威雷瑟利做实验,但他无能为力,所以只能逞些口舌之快。他听到过传闻,说E.S.S.C.U.之前做过瞬移实验,实验对象都死了。他很怕威雷瑟利这一去也会死,或者像某些都市传说中说的那样,落得什么生不如死的下场。虽然威雷瑟利的性格不太讨人喜欢,但他们两个相处得还算融洽。威雷瑟利的父亲是E.S.S.C.U.中最位高权重的人之一。既然手中有权力,难道不会优先想要保障自己家人的安全吗?他无法想象居然有人为了野心连自己儿子的安危都不顾。如果他的父母还在世,一定不会是这种人。
“你又乱说话了。”
伊缪正想着心事,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声音的主人是伊万杰琳·维格蒙特,和他们一样,都是这次行动的参与者,也是唯一的女性。刚才她也在指挥室。伊万杰琳比他们年纪都大,大概有二十四五岁,是个长相美艳的女人。伊缪非常喜欢同异性打交道,但不包括这位伊万杰琳。像她这样成熟性感的大姐姐本该是青春期男孩子最仰慕的类型,但她讲的每句话都好像另有深意,要不就是在试探,和她相处叫人非常不舒服。
“你觉得是就是。”伊缪不想对伊万杰琳太客气,哪怕她是位女士,对女士不够礼貌有背于他的原则。
“看来你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慢慢享受。”伊万杰琳似笑非笑,没头没尾的说了几句,又离开了,她猩红色的卷发随着步伐有节奏地摇曳。月华·深红也是这种颜色。伊缪心想。他看了看时间,威雷瑟利快出发了。休息室中又只剩他一个,仿佛在关禁闭。
洛斯卡算好了时间和路线,早早地埋伏在M.E.D.A.与E.S.S.C.U.领地的边界。昨天她窃取到情报,今天按内容所示,驾驶着她专用的灵光——Dis Seraph Caina(冥使该隐环)来这里守株待兔。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离两边的军事设施都不算太近,不至于引来E.S.S.C.U.的追兵,M.E.D.A.一时半刻也够不到。就效率来讲,让人直接落到M.E.D.A.的地盘交由他们处理是最合理的。但她不想惊动M.E.D.A.,她要亲手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