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尔文此言一出,空气瞬间凝固,听到的人不是倒抽一口冷气,就是屏住呼吸。洛斯卡疑惑地望着他,不明白他所言何意,以为他要改变主意,不愿再陷在因与果、情与仇的漩涡里。林齐从未察觉到他露出过要离开的蛛丝马迹,也是相当诧异。他们问他为什么不打算久留,离开了又要去哪里。起初他并不想透露,只说自己另有安排,可洛斯卡和林齐怎能允许好不容易重逢的童年好友再次不明不白地离开?两人再三追问,步步紧逼,诺尔文见实在无法搪塞,才老实交代自己的目标——芙洛拉。
“去芙洛拉?你没事吧!”可可替在场之人道出了心声,大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哪里有人逃离魔窟又回去自投罗网的?且不说他本人能否顺利找到研究所,故地重游心理承受能力如何;他小时候在那里待了许多年,记得他的人想必不少,如果叫人认出来,绝对凶多吉少,就算不送命,也难免再度落得被仇人洗脑。但凡对芙洛拉研究所有所耳闻,又对他稍微在意的人,都极力反对他冒这个险。诺尔文也清楚自己的打算有多么骇人听闻,所以才能瞒则瞒。他既然已打定主意,就听不进任何劝,明知没有人支持,他非但不考虑放弃,反而还想说服别人心甘情愿地放他离去。
“不准去!”洛斯卡第一个就不同意。她认为去芙洛拉跟去寻死是一个性质。早知道他不懂珍爱生命,当初也不必费尽心思保全他。
“我从来没有正式加入过福尔图娜,就算是你也命令不了我吧?也别想着把我关起来,你关不住我的。”
“那就试试看,能关一天是一天。”
“然后呢,耗这时间有什么意义,难道你对阿德拉斯塔除了恨还有怕吗?”
“笑话,我怎么会怕她!”
“那为什么阻止我?”
“我是怕你死在外头啊!那边到底什么情况我们一无所知,你怎么能往最危险的地方跑,太莽撞了。”
“就是一无所知才要去调查。阿德拉斯塔短时间内不会回芙洛拉,不趁现在查什么时候查,等她回去吗?那才是真的找死。”
“有什么非得你去调查的?”
“所有的。他们的底细,研究的内容,跟他们有瓜葛的势力等等,难道你不想知道吗?”
“呵,还挺贪心。我想知道就应该让别人为我的好奇心冒险吗?”
“这不是好奇心,是对对手该有的了解!你对阿德拉斯塔永远一无所知怎么行,她会放过你吗?只要你陷入被动,总有一天她能随意玩弄你,掌控你的生死,你甘心吗?阿德拉斯塔他们从福尔图娜还在的时候起就一直煽风点火,可他们从来没有遭过报应,受过惩罚。研究所简直跟世外桃源一样,天理和法理都对它视而不见。无论M.E.D.A.和E.S.S.C.U.打成什么样子,阿德拉斯塔总能有所收获。E.S.S.C.U.是给她收获的养分,而我和你们那些已经死了的同学朋友就是肥料。任何人都可能是她换取成果的代价,除了芙洛拉研究所里那些跟她志同道合的东西。E.S.S.C.U.现在是养分,等哪天输了,没准M.E.D.A.又会变成新的养分。谁输谁赢对她都没有影响,战场不过是她的试验场和展示台。但输赢对我们有影响,我不想到头来白忙一场。这次就算没法把研究所的真面目公之于众,也不能让他们置身事外。”
“你一个人要怎么对付整个研究所?他们有不知道多少层掩护,还有数不清的保护伞。”洛斯卡很清楚诺尔文不是危言耸听,经过谋杀茜茜丽安和阿德拉斯塔潜进医院两件事,她也充分认识到研究所那边找人的本事远胜于他们。她赞同诺尔文,但仍旧不想他置身险境。
“研究所里还是以普通科研人员居多的,我对付不了E.S.S.C.U.还对付不了他们?”诺尔文似乎对自己颇为自信。将仇人教他的东西用在另一个仇人身上让他觉得有些畅快,虽然他并不感激E.S.S.C.U.教会他这些本领。
“他们不是已经和军方勾结在一起了吗?”
“充其量只能算协助而已。就算是军方,恐怕也接触不到真正的研究所核心。阿德拉斯塔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她不会让别人摸清她底细的,更不会让别人控制她。”
洛斯卡考虑了几秒,还是觉得不妥,说:“费特斯那边已经派人去了,你还是安心等消息比较好。”
“人派去多久了,消息呢?”
进展当然有,只是不足以拿来驳倒诺尔文。洛斯卡不语。跟情报相比,她还是更看重兰德雷的安全。
“E.S.S.C.U.和M.E.D.A.刚开战,打得正是激烈的时候,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再出手?”
“现在不行,还得观望一阵再说。”
“什么都要观望,研究所那边可等不起。”诺尔文早已等不及,他学不来这种谨小慎微的作风。
“我们每走一步都关乎生死存亡,当然要格外小心。你要是非得去,至少让伊缪跟你一起。”单凭自己一张嘴势单力薄,洛斯卡突然意识到同伴的重要性。
两人一个说“不要”,一个说“我不去”,态度倒是很一致,都坚决不想与对方为伍。
“你看,连伊缪都不肯去。”恐怕除了诺尔文,大家都避之不及,哪会主动往上凑。
“既然救我一命就不要再害我。那地方简直是我的阴影,光听到它的名字我都快生理不适了,亲眼看到非得就地身亡不可。”毕竟伊缪正是因为研究所才招来之后的种种不幸,心理上有抵触也是理所当然。
“你等着,我去告诉安杰洛特。”洛斯卡头一次体会到说服不了别人的无力,得让他唯一的亲人也来见识一下他的想法多么离谱,性格多么固执。
“安杰洛特能顶什么用,他自己都忙不过来。”
亲人和朋友都没有效果,洛斯卡只能寄希望于感情牌中的最后一张。她冲林齐说:“去,林齐!快拦住他!”
“我是狗吗?”林齐自始至终一副不舍得他去又不愿多劝的样子。毕竟洛斯卡已经把能讲的道理都讲了,费那么大劲都没劝成功,他又能起什么作用?
见没有人再强烈反对,诺尔文面露得意之色。他用较平和的语气说:“我会平安回来的,你们不要一上来先看不起人。”算是表明他绝非一时意气用事。
“唉,真没想到,原来你是美艳女间谍,她才是纯情愣头青。”望着眼前的局面,伊缪感慨道。
诺尔文都快忘了这茬,不想伊缪竟旧话重提来调侃他。“去你的美艳女间谍!”他不由得回忆起当初两人讨论洛斯卡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