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春不待诏,沈墨1121,玄幻魔法,春不待诏在线阅读">

千千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千小说网 > 春不待诏 > 第63章 陆棣昤2:双影分飞过远关[番外]

第63章 陆棣昤2:双影分飞过远关[番外]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我自然可以不许。

我是兄长,也比他更懂宫里这些事。我可以告诉他轻重,告诉他父皇若怪罪,告诉他外头未必有他想得那么好。可我看着他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忽然觉得,有一个人能带着这张脸离开,也没什么不好。

我终究没有拦。

“明面上不能走得太急。”我道,“先称病,少见客。过几日我遣人替你递话,说你要去近郊庄子静养。再过一阵,把人换出去。”

陆棣铭愣了一下,随即笑开,“哥,我就知道你会帮我。”

“别高兴太早。”我看着他,“若出了事,我不会替你认。”

他笑着说:“知道知道。”

他又想来抱我,我这回先抬手按住他的肩。

“收敛些。”

朱珍珍在旁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事情办得还算顺。

我先让人把陆棣铭府里常来往的人筛了一遍,能瞒的瞒,不能瞒的打发出去。再让太医去了一趟,说他旧疾犯了,需静养,忌见风。父皇那里,我挑了一个他心情尚可的日子提起,说棣铭近日身子不适,想去城外庄子养些时日。父皇听完,果然只是问了一句严重不严重。我说不严重。父皇便嗯了一声,叫我看着安排。

你看,许多事并不难。难的是你得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的分量。

陆棣铭在父皇心里不重,所以他能走。若他重,反倒走不成。

他们离京那日,我只在府中见了他们一面。陆棣铭换了寻常衣裳,整个人看着比在宫里亮了许多。朱珍珍也换了简单发髻,身上没戴多余首饰,眼神却很快活。她对我行了礼,认真道:“哥你放心,我会看着他的。”

陆棣铭不服,“我有那么不可靠吗?”

“有。”

朱珍珍笑出了声。

他们临走前,陆棣铭忽然安静下来。他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喊了一声:“哥哥。”

我嗯了一声。

他道:“你照顾好自己。”

我看着他,没答。

这句话由他来说,实在有些可笑。他从小便是被我盯着写字、盯着背书、盯着别闯出大祸的人,到头来却反过来叫我照顾好自己。我本该训他两句,叫他管好自己。可他马上要走了,我忽然不想在最后还端着兄长架子。

于是我只说:“出去之后,少惹事。”

他笑了笑,“尽量。”

我知道他多半做不到。朱珍珍在旁边也知道,所以她笑得更厉害。

他们走后,府里安静了许多。

我照常读书,照常入宫,照常在父皇面前答话。陆棣铭那边的消息偶尔传回来,多半是今日到了哪里,明日又遇见什么人。有时还有朱珍珍附上的几句,骂他途中又买了无用的东西,又同人比试,又差点被人骗。信写得乱,字也飞扬,像她本人。陆棣铭的字更不成样子,写满一页,能叫我看得眉头发紧。

我每次看完,都把信收起来。

旁人若问,我便说棣铭病中养静,不便见客。父皇几乎没有过问。时间久了,连宫里也渐渐忘了这位不怎么重要的皇子。偶尔有人提起,也不过说一句,他身子弱,近来少见。没人追究,没人深查。孩子多的皇帝,总有这样的好处。少一个不爱争的儿子,他不至于真放在心上。

可我记得。

我记得他离京那日的神情,记得朱珍珍笑着说会看住他,记得那个拥抱,也记得小时候我们两个站在一处,宫人分不清谁是谁。后来许多年,我常想,如果是我晚出生,会变成陆棣铭那样的傻弟弟吗?长着同一张脸,却能笑,能闹,能说走便走,能把许多我不能动的念头,都带去很远的地方。

我没有羡慕他。

帝王之家的人,不该拿这种心思说事。何况那时我还远不是皇帝,只是诸皇子中一个慢慢变得起眼的人。我要做的事还有许多,能走的人走了,能留下的人留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分量。陆棣铭的分量,在父皇眼里很轻,在我这里,却不轻。

所以我帮他遮掩,也帮他离京。

我可以把这说成兄长照拂,也可以说成不愿朱珍珍被困在府里。哪一种都说得通。人活在世上,总要给自己的决定找一个体面的说法。我自然也不例外。

他们出了京,先往南去,在江陵停了半月。后来又去了岳州,说是看洞庭水。再往后,信上写得不清不楚,今日说遇见一个卖药的老道,明日又说同人比酒输了半坛子桂花酿。我看着只觉得荒唐,便另外派人去查。陆棣铭以为自己走得远,京里的事便追不上他。他从小便这样,以为只要躲在墙后面让我看不到他,我就管不到他。

我没有戳穿他。

他愿意写信,我便看。他不愿意写,我也知道他在哪里。每隔一段时日,外头便会有人把消息送回来。某年春,他们在蜀中一带停了许久,说朱珍珍喜欢那边的山水。某年秋,他们去了江南,陆棣铭在姑苏同人下棋,连输三日,气得把棋盘都掀了,后来又赔了人家一副新棋。再后来,他们北上,又折回南边,走走停停,像两只没有笼子的鸟。

他原本也没有长大到哪里去。

许多年里,我忙着在朝中往前走,忙着看父皇的脸色,也忙着看兄长们彼此如何聚散。裴家帮我甚多,我也一日日学会了怎样把人放到该放的位置上。父皇年纪渐长之后,脾气比从前更难捉摸,几位兄长各自有了势力,朝堂上每一句话、每一次退让,都牵扯太多。

我没有工夫时时想我的傻弟弟。

可他的位置一直在那里。

一个离京多年的皇子,既无官职,又不掌事,按理早该从京中棋盘上淡出去。可于我而言,他不能淡。他是我同胞弟弟,长着与我一样的脸,也知道我少年时许多旁人不知道的样子。他若在外头过得太好,旁人会惦记;过得太差,我也不能放心。最妥帖的,是叫他自在,又叫我能看见。

于是他自在了很多年。

直到我准备动手前。

那时京中局势已经走到不能再往后拖的地步。父皇多疑,兄长们也各自露了真形。许多事外人以为权谋是什么玄之又玄的东西,其实不是。权谋从来很简单,皇帝和乞丐也没什么不同,被利刃划过喉咙一样会死。真正要紧的是这把利刃如何捅进去。许多年里,我做的也不过是这些事。看清谁会动手,谁会退让,谁会在关键时候闭上眼睛,谁又会为了自己的利益推上一把。等这些都摆到该摆的位置上,最后发生的事,反倒最不值得一提,只需一夜便可改天换地。

我给陆棣铭写了一封信。

我只叫他回京,说父皇身子不好,兄弟久别,也该回来一趟。按我的计算,信送到他手里,若他同朱珍珍立刻启程,日夜兼程,不在途中耽搁,应当能在我登基时赶到京中。这样最好。新君即位,同胞弟弟也在,名分上好看,情分上也说得过去。该安排的府邸、该给的封号、该叫他站在何处,我都想好了。

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可我忘了,陆棣铭从来不是我。

他收到信后,并没有立刻回京。

我登基那日,他不在。

百官朝拜,礼乐声起,宫门一重重开。那一日我穿着冕服,站在众人之前,听着山呼万岁,心里并没有我曾经想过的那样激动。许多事走到那一步,激动反倒是不该有的东西。我只是按着礼往前,接受群臣叩拜,听礼官唱名,看各处仪仗落到应有的位置上。每一样都不能错,每一步都要准。

可我知道,陆棣铭不在。

这件事没有人提,也不会有人在那一日提一个沉默多年的皇子。可我心里记着,他原本该在的。按我的安排,他该在。可他一路磨磨蹭蹭,像这些年来每一次一样,把我的计算拖得一塌糊涂。

我那时并不恼。

至少我对自己说,并不恼。

新朝初立,要紧事太多。该安抚的安抚,该处置的处置,该压下去的压下去。父皇的旧臣,兄长们留下的人,后宫里该迁该留的嫔妃,还有宗室和边地的折子,一件接一件地送到我案上。我忙得连睡也少,更无暇为了一个没按时回京的人动怒。何况陆棣铭迟迟不到,也有迟迟不到的好处。风头最紧时,他不在京里,许多事便牵不到他身上。等他回来,一切都已定了,他只需要受封,进宫谢恩,再安安分分做他的亲王。

这样看,也不算坏。

我就是这样同自己说的。

他真正回京,是在我登基后的第二年。

那日天色晴,宫里新栽的榴花刚有一点红。我正在看吏部送来的名册,内侍进来禀,说陆棣铭到了宫门外。我的笔在纸上停了一下,墨点落下去,晕开一小团。我看着那团墨,过了一会儿,才把笔搁下。

“宣。”

他进殿时,我几乎有些认不出他。

他同我自然还是像的。眉眼、鼻梁、身形,远远看去,仍旧像在照一面模糊的镜子。只是他黑了些,瘦了些,肩背也比从前沉了许多。年轻时那股一眼就要往外跑的轻快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风霜磨过后的安静。他走进来,按规矩向我行礼,动作竟是难得的稳当,没有从前那种叫人一看便知道心思不在殿里的散漫。

我坐在上首,看着他伏下去。

“臣弟参见陛下。”

我不喜欢他这样叫我。也不能说不喜欢。帝王与亲王,本该如此。他若还像从前那样一进门便喊哥哥,反倒要叫旁人皱眉。可我听见那句“陛下”,心里仍旧恼了一下。

我道:“起来。”

他起身后,抬头看我。那一眼里还有从前的影子,只是收敛了许多。他没有再嬉皮笑脸笑,也没有上来抱我,更没有像年轻时那样说一些没轻没重的话。朱珍珍站在他身后,也规矩了许多。她向我行礼,称陛下。

他们都变了。

这并不意外。人离开京城多年,看过山水,也看过人事,回来若还同当年一样,那才叫白活。他若还像十六七岁时那样莽撞,便不是我傻弟弟,是真的蠢。

我看着他,心里竟有一点欣慰。

这种情绪来得不合时宜。新帝临朝,亲王回京,本该先论礼数,再论安排。我却在那一刻想起很多年前,他抱着我说“哥哥,我就知道你会帮我”。那时他心跳很快。如今他站在殿下,叫我陛下,眉眼里多了许多我不曾亲眼看见的年月。

我问他:“怎么回来得这样晚?”

陆棣铭顿了顿,像是知道我早晚要问这个。

“途中有些事耽搁了。”

他说这句时,眼神有些虚,朱珍珍在后头低了低头,像忍着笑。我便知道,所谓耽搁,多半一半是真的,一半是他们自己磨出来的。

我淡淡道:“一年,倒是耽搁得长。”

陆棣铭摸了摸鼻子。这个动作还是从前的样子。

“臣弟知罪。”

我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罚他。

罚什么呢?人已经回来了。迟了一年又如何。该过去的已经过去,该定下的也已定下。他没赶上我登基,没站在那一日的百官之间,于礼数上固然缺了一块,于我而言,倒也未必全是坏事。至少他回来时,身上干净,没有卷进浑水里。

我赐了他封号,赐府邸,也赐朱珍珍诰命。宫里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新君优待同胞弟弟,合乎情理。宗室也没有异议。一个无心朝政的亲王,没人会觉得他碍眼。更何况他回来后,比从前稳重许多,进退也有分寸。有人向我贺,我听着,只点了点头。

我自然是欣慰的。

陆棣铭终于不再只是那个要我替他背后遮掩的人。他站在殿下,知道何时该说话,何时该闭嘴,知道哪些人能接近,哪些人只能点头。朱珍珍也变了许多,她仍旧爽快,却知道哪些场合不能多言。她坐在陆棣铭身边时,还会低声同她说笑,笑起来仍旧像当年,只是笑完之后,终于学会了观察席上众人的神色。

他们在外头这些年,终究没有白走。

只是偶尔,我还是会想起他们离京那一日。

那时陆棣铭衣裳简单,眼睛亮得像什么都困不住他。朱珍珍站在他身旁,说会看着他。我站在那里,替他们把一切都遮过去,心里算得清清楚楚。许多年后,他终于回到京里,仍旧是我的弟弟,却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手扑过来抱住我的人了。

这自然也是好事。

人总该长大。亲王不能永远像少年,皇帝也不能永远做兄长。我们各自到了该到的位置上,他在殿下,我在上首;他称臣弟,我称朕。礼数分明,情分也能保全。如此安排,已经是很好的结果。

我这样想。

也只能这样想。

[番外]')" class="btn-addbs">『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