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里最近不太平?”
掌柜把算珠拨回去。
“这里哪日太平过?”
“我找一个姓包的少年。”
掌柜神情有些轻蔑。
“姓包的多。”
“从甘州来的。”
掌柜低头拨珠。
“甘州来的人,也多。”
陆云逸把那卷粗布放在桌上,又从袖中取出两枚碎银,压在布边。
掌柜没有碰银子。
“找人去西街客店。问那里。”
“哪一家?”
“挂青布帘的那家。”
陆云逸道:“多谢。”
掌柜这才把银子收进袖中。
她出了茶铺,却没有立刻去西街。
按理说她来黑石镇,本该先找到小包。
可从镇口到药铺,从马棚到茶铺,所有人都在围着另一个人转。瑞国人找他,燕云人找他,本地掌柜也知道他能换来更高的价钱。
陆云逸沿着街边慢慢走。
一辆瑞国货车从她身旁过去。车上盖着毡布,车辕旁挂着两只药囊。赶车人用安国语骂了一句路窄,转头又用瑞国语催后头的人跟上。
“快些。迟了,人就被燕云人带走了。”
“现在去哪找?”
“旧井后头。有人看见有人买完药往那边走。”
陆云逸脚步没有停。
她走到卖炊饼的摊前,买了两个炊饼,又向摊主借了火折,慢慢点燃一截草绳。瑞国货车拐进巷口时,她把草绳吹灭,丢进路边灰堆里,转身绕了另一条路。
旧井在镇北。
井口已经废了,井沿塌了半边,旁边有三间破屋。白日里没人住,夜里常有流民挤在那里过夜。
陆云逸抄近路穿过几条窄巷,比那辆绕街而行的瑞国货车先一步到了。
破屋前只有一个卖柴的老汉,正把柴捆往墙边摞。
老汉看了她一眼。
“买柴?”
“买路。”
老汉笑了一声,露出一口黄牙。
“路不卖。”
陆云逸放下两枚钱。
老汉把钱扫进掌心,朝破屋后头努了努嘴。
“方才有人买了伤药,从那边走。”
“几个人?”
“一个。”
“燕云人?”
老汉把柴捆放下。
“知道的太多小心没命。”
陆云逸又放下一枚钱。
老汉看着钱,过了一会儿,道:“说的是燕云话。但我看不清长相。”
陆云逸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破屋后的小巷。
巷中没有人,地上却有几滴暗色痕迹,被黄土半掩着。墙根下掉着一截药纸,纸角有药铺的印。再往前,巷子分成两条,一条通马棚,一条通西街后巷。
陆云逸站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瑞国人的说话声。
“人在这吗?”
“别惊动镇里的其他人。”
“先找到,再谈价。”
那些瑞国人分成两路,一路停在旧井胖,一路绕向后墙。
陆云逸被迫退到卖柴老汉的棚边,随手翻了翻柴捆。
老汉看了她一眼:“别乱翻,柴要卖钱的。”
陆云逸道:“你卖得太贵。”
老汉咧嘴笑。
“这里没有贵的价钱,只有合适的价钱。”
瑞国人搜了一圈,很快停下。为首那人从破屋后出来,袖上沾了些灰。他把一枚银钱递给老汉,用有些磕绊的安国语问:“之前有个买药的人经过这里,后来去了哪儿?”
老汉没有收。
“今日风大,什么都没看清。”
瑞国人又添一枚。
老汉这才慢慢伸手。
“西边。”
“哪家?”
“我在这卖柴,哪知道具体去了哪里?”
瑞国人没有再追问,转身便走。
他们问得少,走得也快。问多了,反叫旁人看出急处。
陆云逸等他们走远,才放下手中的柴枝。
西街。
她从袖中摸出小包那张地图。纸边磨得发毛,几处墨线被汗浸花。西街街尾那一小块地方,被小包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圈旁写着四个字。
无忧逆旅。
正好吗?
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