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让我带着玉来找你。”
他的手指抓住了被褥。
“母亲?”
陆云逸看着他。
“萍儿。”
那人神色微微变了。
陆云逸便知道她猜对了。
她垂下眼,装作一个乖顺无害的弟弟。
“母亲说,你身上有另一半玉。若我寻到,便不会认错。”
那人盯着她,眼神没有松开。
“她在哪里?”
“安国。”
“她为何不自己来?”
“她不能来。”
“你是谁?”
“我是母亲在安国改嫁后生的儿子。”
“所以你是我弟弟?”
“若大哥肯认。”
那人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在她脸上停了很久,像要一点一点挑出破绽。
陆云逸任他看。
她今日穿的是寻常灰袍,头发束得简单,袖口还沾着一点药渍。她看起来不像能搅动什么大事的人,她只是坐在床边,把一只药碗推过去,眼里带着一点担忧。
“我来这里找你时,你已经伤成这样。”她说。
那人声音低了些。
“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你叫阿木尔。大哥。你长得很像母亲。”
床上的人闭了一下眼。
陆云逸看着他的指节慢慢松开。
她没有再说话。
有些话说到这里便够了。再多一分,就像编给人听;少一分,又不像千里寻亲。
过了许久,他才睁开眼。
“没错,我是阿木尔,你没有找错人。”
陆云逸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大哥。”
阿木尔唇边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牵到伤处,眉头皱起。
陆云逸把药碗端起来。
“大哥,先喝药。”
阿木尔看着碗,思考了一会才伸手去接药碗。
手没有力气,碗沿轻轻晃了一下。陆云逸扶住碗底。
阿木尔没有推开。
药很苦。
他喝得慢,中间咳了两声。陆云逸扶着碗,等他喝完,才将空碗放回桌上。
“我的人呢?”阿木尔问。
“什么人?”
“你找到我时没有人跟着我吗?”
“大哥,我找到你时你重伤倒在路边,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你带进这旅馆。不过在旅馆外头似乎一直有人在寻人。”
阿木尔闭了闭眼。
他显然不全信。
陆云逸也不指望他全信。
只要让他知道她是如今唯一一个会帮助他的人即可。
陆云逸把被角替他压好。
“你先养伤。”她道,“等能起身,我会想办法送你离开。”
“去哪里?”
“看大哥想去哪里。”
阿木尔看着她。
“你一个安国人,能带我去哪里?”
“是母亲派我来找你的,大哥,我一定会让你活下去。”
阿木尔没有再问。
此后几日,他便留在客栈养伤。
老郎中每日从后门来换药。掌柜每日照旧收钱。伙计来送水时,只把水桶放在门边,从不往里看。
瑞国人在镇中继续兜兜转转,燕云人换了衣裳,在主街和马市间来回走动。
陆云逸每日出去一趟,回来时带些消息。
“瑞国人还在。”她说。
阿木尔道:“他们不会轻易走。”
“燕云人也在。”
“哪一边?”
陆云逸看他。
阿木尔咳了一声,像是笑了笑。
“弟弟,你还分不清。”
“那大哥教我。”
阿木尔没有答,只闭上眼。
半晌后,他道:“离我远些。瑞国人要活的,三王子那边要我的头。还有些人,只想拿我去换马和金子。”
陆云逸把药放到桌上。
“所以大哥更该养好伤。”
到了第六日,他已经能靠着床头坐起。脸上血色回了一点,眼里的戒备也换了形状。他仍不信她所有的话,却开始跟她说了一些燕云的不同势力。
陆云逸坐在桌边听,一句一句记在心里。
她仍旧只做那个无害的弟弟。
递药,问话,买吃食。
第七日夜里,阿木尔把那半块玉握在掌心,看了很久。
“她真的让你来找我?”
陆云逸正在合窗。
听见这句,她转过身。
“嗯。”
“她说过我什么?”
陆云逸走回床边,坐下,斟酌着用词。
“她说,与你分别多年,仍旧挂念。”
阿木尔怔了一下。
陆云逸垂眼。
“她只说了这一句。”
阿木尔看着她,许久没有开口。
屋外风吹过黄灯笼,旧纸轻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