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笑。那人到底是谁?”
陆云逸垂下眼。
越心等了一会儿,从她怀中扯回素青裙,重新叠好。
“非去不可?”
“我欠他一句交代。”
“你欠我的更多。”
“慢慢还。”
“少说好听的。”越心把裙子放到妆台边,“未时回来。若误了时辰,我只替你挡一回。再有人来找,我便说世子丢下世子妃跑了,叫他们满城寻你。”
“好。”
“回来还得告诉我一点。”
“好。”
越心狐疑地看她:“答应这么快?”
“怕你反悔。”
“我现在就反悔。”
她嘴上这么说,第二日用过早饭,还是叫馆驿女使送来一壶茶、两碟点心,吩咐午后再来收拾。等院里脚步散尽,她扣好隔扇,将素青裙和杏灰夹袄取了出来。
陆云逸换好衣裳,从屏风后走出来。裙摆仍只到小腿肚,脚下露出一双窄靴。
越心低头看了半天。
“早知道该给你带条长的。”
“这样方便。”
“方便什么?”
“踩不到水。”
“你到底去见人,还是去捞鱼?”
陆云逸坐到妆台前,把木梳递给她。
越心接过梳子,扯开她束发的带子。长发落下来,她从发尾梳了几下,越想越来气,手上稍一用力,陆云逸便抬手护住头发。
“轻些。”
“你还知道疼?”
“头发得罪你了?”
“它跟错了人。”
越心把她的手拍开,挽好发髻,将那根木簪插进去。她又从箱中找出一件深灰斗篷,让陆云逸披在外头。
“转过来。”
陆云逸依言转身。
越心替她拢好衣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以前也这样出去?”
“差不多。”
“一个人?”
“有时一个人。”
越心还想问,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拿帕子包了两块点心,塞到陆云逸手中。
“未时。”
“记得。”
“要是那人留你吃饭呢?”
“不留。”
“你怎么知道?”
陆云逸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点心。
“我当年一声不响便走了。”
越心的神情变了些。
“那你活该。”
“嗯。”
“挨骂也得回来。”
“知道。”
馆驿西侧有条供女眷和针线妇人出入的夹道,直通河埠。陆云逸提着一只空竹篮从那边出去,檐下的杂役只看了一眼,便继续低头择菜。
河埠停着几只小船。陆云逸雇下一只,报了柳桥南。船身离岸以后,她把斗篷的兜帽放下来,坐在船尾看两岸的铺面。
西仓巷那家粮铺已经换了招牌,柜台上摆着一排药罐。旁边卖米的铺子倒还在,伙计提着木升,把米倒进一个妇人的布袋里。
当年也有人拿着这样的布袋追在她身后,问明日还有多少米。
她说,明日再买。
第二日,她带着银票走遍半座城,只买回头一日的一半。
小船穿过桥洞,西仓巷很快退到了后头。
柳桥南比她记忆中热闹。茶摊占了半边石街,卖炊饼的小贩守着炉子,几个孩子追着一只竹球跑过。陆云逸在桥边下船,沿着河岸走了一刻钟,又拐进一条窄巷。
巷尾那棵大树还在,枝叶伸过半面院墙。树下新添了两只石凳,一只木桶搁在井边,桶沿搭着刚洗过的布巾。院中有人喊着数拍,木棍敲在木桩上,一声接一声。
大树武馆的匾重新漆过,四个字仍写得端正。
陆云逸站在树下抬头看着。
一个抱着菜篮的姑娘从院里出来,见她站着,开口问:“你找谁?”
“卫树在吗?”
姑娘打量她一遍。
“你同卫叔认识?”
“从前在这里住过。”
“叫什么?”
陆云逸还未回答,灶间有人问了一句:“谁来了?”
姑娘转身喊道:“卫叔,有人找你。”
脚步声从廊下过来。卫树挽着袖口,手上还沾着白面,鬓边比从前多了几缕白。他走到院中,看见树下的人,停住了。
“开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