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饿。”
“你每次说不饿,都是不想让我管。”
苏晚把烤好的五花肉夹进碗里,蘸了酱,吃了。嚼完,喝了一口酸梅汤。
“我没躲你。”她说。
“我没说你躲我。”
苏晚把筷子搁下。李决看她一眼,没有笑,也没有不笑。他在等。他一向擅长等。他是那种可以在她发火之前等她把话说完的人,也是那种在她不说话的时候也等的人。她不说话,他也不催。只是等。
“你上次在车里问我躲什么,”苏晚说,“我告诉你我没躲。”
“嗯。”
“今天也没躲。”
“嗯。”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
“你换了店,迟到十五分钟,全程没看我,刚才包五花肉给林檬的时候绕过了我的手。苏晚,你可以躲我。你躲了二十年了。但你的躲法从来没变过。”
她沉默。他把烤好的一片牛舌放进她碗里。
“你不用躲。”他说。
就四个字。语气和火锅店说“躲什么”一模一样。但她听到第四个字的落点,忽然觉得他声音里面有一点东西。不是话。是话之外的。她没抓到。她也不想抓。因为抓到了就要命名。而她今晚不想命名任何东西。
毕云涛从厕所回来了。林檬接完电话重新落座,看了一眼她的表情,什么都没说。烤肉继续。
各自散去的时候,苏晚站在门口等出租。他这次没有说“到家发消息”。他直接打开了叫车软件,说“我在你前面”。苏晚说“不用”。他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你手机只有百分之三的电了。”
苏晚低头。确实百分之三。
“你什么时候看我手机屏幕的。”
“刚才你在群里发消息的时候。”
他把自己的叫车界面给她看。目的地填好了,是她家。不是“顺路”。他住在城东,她住城北。他说“在你前面”的意思是前面刚好有一辆,不是顺路。他不解释。她知道他不需要解释。从夹虾滑到热水到今晚的叫车,他做的所有事都有解释不了的那一层,但他永远留了一截尾巴。他从不说“我送你回家”。他说“我在你前面”。
好像近一点只是恰好。好像所有的事都是恰好。
车来了。苏晚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的外套不扣。”
他低头看了一眼。气温已经降了,他里面是T恤,外套敞着。他说“习惯了”。
她关车门。车子往前开,她回头从后车窗看了一眼。他在扣扣子。她看见他笑了。不是那只动一边嘴角的笑,是真正的、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
苏晚转回头,靠进座背。手机屏幕亮了——他在群里发了一张他家猫的照片。配文只有一个字:“猫。”
毕云涛回了一个问号。张伟回“可爱”。林檬回了“又是这张”。
苏晚把这个字截图存进了相册。那个相册现在叫“工作相关”。她存完之后,想了想,又改了一个名字。改成了“证据”。
她自己没意识到改了名字。但这个名字一直留到了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