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件干的。”她把门推到最开。
“不用。”
“你这样回去路上会感冒。”
他站在门口,雨水从他袖口一滴滴落在门槛上。他往里走了一步,又停住。她把他带进客厅,从卧室衣柜深处翻出一件旧的卫衣——大学时的社团文化衫,洗了很多次,领口有点松。他脱了外套,里面的T恤肩膀部分竟然还是干的。他换上了她的卫衣,袖子刚好到手腕,肩膀刚好撑起来。她发现自己盯着他穿衣服的动作看了太久,转头去看茶几上的应急灯——灯是暖白的光,照着茶几上摊开的方案、她的水杯、还有刚才他放在那里的巧克力。
他拿起应急灯按亮。暖白的光把整个客厅填满了。那盏应急灯的光照得比她自己那盏更广,把他湿透的裤腿和她搭在沙发边上的毯子都照得一清二楚。他把灯放在茶几中央,把亮度调到中档。
他们坐在茶几两旁。外面风在叫,整栋楼偶尔发出低沉的闷响。他不说话,她就也不说话。应急灯的光把两个影子印在对面的墙上。一个坐左边,一个在稍远几公分的地方。过了一会儿她先开口。
“上次你那件事之后——其实我怕过。”
“怕什么。”
“怕你真的不理我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窗外风正好掀起什么砸在楼下的铁皮棚上,闷闷地响了一下震到十二楼。他说:“我不会不理你。我只是那天有点——算了。”
“不说完。”
他把手里的应急灯调暗了一点。光从暖白变成更深的暖黄。然后他说了一句她完全没想到的话。“算我怕。”
就两个字。算我怕。不是“我怕”,是“算我怕”——加了一个“算”字,像是在说这件事他纠结过,权衡过,然后放弃抵抗。不是投降,是承认自己确实很在意。她移开了视线。把应急灯的灯头转过去一点,照着茶几上那板巧克力。包装纸还没干,上面的水渍在手温下慢慢洇开。
她问:“你上来了多久。”
“没多久。十二楼比你想象的好爬一点。”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走了一段稍微长一点的路。
后来她才知道台风夜他在路上开了快一个小时。转弯的时候水花溅上挡风玻璃,什么都看不见,他把方向盘握紧没对任何人说。他把车停在小区门口——小区大门被一棵倒下的树枝挡住了一半——然后拎着灯和充电宝走进去。楼道里没有灯,他用手机手电筒照着楼梯往上爬。一层一层。到十二楼的时候他把手电筒关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呼吸恢复正常才拍门。这些她后来才知道。
窗外的风声不知什么时候转弱了。从嘶吼变成呜咽,又变成远处低沉的呼噜。她靠在沙发上,裹着那条毯子,应急灯的光调到了最暗,只够照亮茶几上两杯凉掉的水和那只空了的巧克力包装。他没再说话。她也没有。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听着台风渐渐变成风声,又变成安静的雨声。
她在即将睡着之前感到毯子那头被轻轻拉了一下——不是拿过去,是替她盖严了肩膀。这个动作太轻了,轻到可以不承认。但她确实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毯子边缘犹豫了一秒,然后精确地把那个往下滑的角挽了挽。她以前每次都要在沙发上睡着,毯子都会滑到地板上。今晚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