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维深秋,霜染梧桐,地上的落叶铺了一层又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透着深秋独有的清寂。
可周家庭院却似藏着一方暖春,院中央那株百年桂树开得愈发繁茂。
细碎的金桂缀满枝头,甜香漫过青瓦院墙,飘向遥远深处。
连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驻足,深吸一口这沁人心脾的香气。
今年周潜整八十岁,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深深浅浅的皱纹,满头银丝梳得整整齐齐。
身形虽不如年轻时挺拔,却依旧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沉稳。
只是那双曾历经风浪、锐利如鹰的眼眸,如今只剩温和与淡然。
相伴一生的妻子吴媛七十八,身姿依旧纤细,眉眼间的温婉从未变过。
两人携手走过半个多世纪,早已是彼此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朱洪、阿水、华华、罗江、老武、潘颜长、林凌七位老兄弟,也都迈入耄耋之年。
皆是鹤发苍颜,却精神矍铄。
当年一同在风雨里打拼的伙伴,如今都卸下了肩头的重担,彻底归隐田园。
远离了商场的尔虞我诈、集团的纷繁事务,守着各自的小家,过着安稳的日子。
这座周家庭院,便成了他们常聚的地方,不用刻意相约,不用繁文缛节。
只要天气晴好,便会不约而同地赶来,赴一场属于老友的闲聚。
周潜褪去所有光环,彻底放下了集团的一切,每日作息极简,规律如精准的时钟。
清晨六点准时起床,天刚蒙蒙亮,薄雾还未散尽,屋内便已飘着饭菜的香气。
吴媛早已备好温热的小米粥,搭配着清炒的时令小菜,都是清淡适口的滋味。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用餐,无半句多言,却满是岁月沉淀的默契。
几十年相伴,早已不用靠言语交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知晓对方的心思。
吴媛依旧是那副温婉内敛的模样,一辈子不涉世事、不沾集团分毫事务。
仿佛外界的喧嚣与她毫无关系。
她的衣着永远是素色棉麻,浅灰、米白、淡蓝,干净又素雅。
头发松松挽成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固定,鬓角偶尔散落几缕银丝,更显温柔。
指尖常年带着草木与烟火的气息,那是打理庭院花草、操持家务留下的痕迹。
她只专心守着周潜,守着这座庭院,把院里的花草、屋内的陈设打扫得一尘不染。
屋内的家具还是当年刚搬进来时的旧物,木质桌椅被岁月磨得温润。
墙上挂着一家人的合照,从年轻时的青涩,到中年的沉稳,再到如今的白发苍苍。
每一张都藏着时光的故事。
她话极少,平日里对着庭院、对着花草,大多是安安静静的。
唯有对着周潜时,眼底才会漾开浅淡的温柔,眉眼弯弯,满是宠溺。
这辈子,她的世界从来只有丈夫、家庭,再无其他。
一生的陪伴,成了周家最稳固的精神港湾,也成了周潜最安心的归宿。
用过早餐,周潜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拐杖是晚辈特意寻来的,质地坚硬。
纹理细腻,握在手里温润舒服。他陪着吴媛在庭院里慢慢散步。
踩着落在地上的桂花瓣,闻着满院甜香,脚步缓慢而从容。
走累了,便坐在那把修了又修的老藤椅上,藤椅的扶手被磨得光滑。
椅面补过好几次,却是周潜最爱的物件,晒着深秋的暖阳,闭目养神。
听着风吹桂树的簌簌声,心下一片安宁;吴媛坐在一旁的小竹凳上。
或拿着毛衣针织毛衣,或剥着坚果,核桃、松子、杏仁,都是周潜爱吃的。
她的动作轻缓,指尖灵巧,生怕惊扰了闭目养神的丈夫。
不时将剥好的核桃仁放进他手边的白瓷碟里,瓷碟上印着淡淡的青花,朴素雅致。
约莫辰时,院外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说话声,老兄弟们一个个陆续登门。
他们不用提前打招呼,不用刻意通报,各自带着小茶罐、点心。
或是自家种的蔬果,推开虚掩的院门,熟门熟路地坐在庭院的石桌旁,围成一圈。
石桌石凳有年头了,被岁月磨得冰凉,吴媛总会提前铺上软垫,让大家坐得舒服。
潘颜长依旧是性子最爽朗的,年轻时便是众人里的开心果,如今到了耄耋之年。
嗓门虽不如年轻时洪亮,却依旧爱说爱笑,脸上总是挂着乐呵呵的笑容。
每次来都要拎着一兜自家小院种的青菜,绿油油的,带着泥土的清香。
念叨着“还是自家种的吃着放心,没打农药,跟当年咱们创业时吃的一个味。
那时候穷,顿顿吃青菜,也觉得香,现在日子好了,反倒想念那时候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