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钰目露疑惑,问道:“宴之真如此肯定?”
张子伦也有些不解:“璟王殿下确实胸有成竹,但这事儿......太子殿下恕下官愚钝,实在看不出有什么门道。或许是璟王殿下年纪轻,不知深浅,信口胡说也不一定。”
赵承钰沉思着,问道:“戎然人什么反应?”
张子伦如实回答:“璟王殿下报出五千两时,那戎然使臣气得不轻。后来报出五万两,也惹恼了对方,但璟王殿下却寸银不让,一个子儿都不肯多给。”
张子伦想起来赵珩跟那戎然人唇枪舌战,心底有些敬佩,情不自禁说道:“璟王殿下小小年纪,性子却刚直,让我这个鸿胪寺卿自叹不如啊。”
赵承钰的目光瞬间有些紧锁,但他丝毫不露声色,加之一向表现出来的都是贤明爱才的形象,张子伦也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又接了一句:“璟王殿下夸下海口,这回,怕是难圆。”
张子伦走后,赵承钰坐直的身子往后一靠,半张脸便隐藏在阴影里。
此事难圆,但万一让赵珩圆了,那便是大功一件......
张垣带着满身药味儿出现在璟王府时,赵珩头一回没有觉得张垣这个人讨厌,而是满脸堆笑地把人请进门,关了门,那张脸上的笑意变得凝重起来,试图从张垣脸上看出点儿什么。
但张垣又是个不苟言笑的人,赵珩自讨没趣儿,只好问道:“院正,有眉目吗?”
张垣摇摇头,竟冲赵珩行了一礼:“惭愧,臣枉为太医院院正。”
赵珩突然愣在原地,半晌,慢慢悠悠地说道:“......院正这话,从前也说过。”
能让自负清高的张垣说这种话,还是两回,赵珩觉得自己应该万分荣幸。
但她心里却如一死水,仅仅是被石子砸了一下,泛起了一圈涟漪,很快归于沉寂。
张垣似乎也想起了什么,脸色不大好看,低声道:“......当年的承诺,臣铭记至今,一个字也不敢忘。”他微微叹了口气,“可惜我所学有限,不能为王爷分忧。”
“逆天而为,本就痴人说梦。”赵珩意识到自己失态,清了清嗓子,佯装无事发生,“……我不是冲你,还是请院正说说,验尸结果如何吧。”
话题揭过去便是过去了,张垣正色道:“一无所获。”
赵珩皱眉道:“一无所获?”
“起码从尸体上来看,没有中毒的迹象,跟普通尸身无差别。但王爷描述的‘眼白发红,眼下发青’,确实是中毒的症状。”张垣顿了顿,“但有个猜测,王爷愿听否?”
张垣一向行医严谨,没有根据的事情从不乱言,他这么说便是心里有个底。
“但说无妨。”
“戎然巫毒虽然玄妙,多辅以神鬼之论。但我不信神鬼,想来不过是用毒虫草药等物混淆视听,我早年于山川游历时,也见过他们培育的毒物,有的或可以让人意识不清,神智涣散。虽然没听过有巫毒可以操纵人的行为,但我想这些应是同根同源,只是中原人还没有了解到罢了。”
张垣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有些往远处看:“或许是症状只有在被操控的时候才显现,或许只有活人身上能查中毒迹象......”
赵珩来了兴致:“若真有活人,能查吗?”
张垣望向赵珩,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那时候赵珩刚醒过来,他便让有福强行灌药,骨子里是个有尊卑但是不多的人。
那两道目光是说,小子,劝您别胡来。
赵珩则回了个“放心,我自有安排,一定把活人给你搞来”的眼神。
张垣没眼看,也没劝,默默地从宽大的袍袖里,掏出一个官窑青釉印白花的盘子。
“这什么?”赵珩嫌弃地看了一眼。
张垣也不看她,一脸淡然地说道:“那天走得匆忙,今日还给王爷,告辞。”
赵珩想起来了,这是端午节端给张垣吃粽子的盘子!
赵珩强颜欢笑:“您慢走。”接着朝门外吼道,“有福!进来收破烂!”
有福一进门便认出来那是府里的盘子,往怀里一揣,又四处看了看:“王爷,哪儿脏了。”
赵珩指了指他怀里,有福拿起盘子看了看:“挺干净啊。”
赵珩本来在鸿胪寺“舌战群儒”就头疼,这下头更疼了,连连挥手:“赶紧扔了!”
有福拉下脸,胆子也大,说道:“王爷,多好的东西,说扔就扔,哪有您这么败的......”
“我说扔就扔。”赵珩也恼了,有福嘴上答应了,心里才舍不得扔,心想反正自家王爷压根认不出来吃饭用什么盘子什么碟,正要走人,又听赵珩问:“少爷人呢?我早上出门没见着,这会儿还没人影儿。”
赵珩本来没感觉,这么一算才发现,有好几天没见着陆鸣了。她最近忙着鸿胪寺的事儿,大部分时候都不在王府。
有福噌的转过身:“王爷,您还记得有个侄儿呢?我那日就跟您说,小少爷最近不太对劲,您可倒好,今天想起来问了。”
“怎么不......”赵珩想起来了,有福好像是跟她说过,陆鸣最近除去跟先生上课念书,其余时候都在练剑习武,一练就是连着几个时辰,跟不要命似的。
赵珩那时想着小孩子本来就心血来潮,想一出是一出,也由着他去,没当一回事儿。这会儿听有福又说起,觉得是有些不正常,便迈着步子,晃晃悠悠地,往陆鸣念书的院子里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