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湛看不下去,俯身钻进轿子里,长臂一伸,赵珩整个身体便从陆鸣的肩膀上,滑到了顾湛怀里。
陆鸣在原地站了一下,拳头攥得死紧。
顾湛将赵珩打横抱起,有福早撑着伞候在一边,瞟了一眼,声音便有些哽咽:“快,去把屋里的火再弄大些!”
屋里一直准备着炭火,床也是铺好的,热水毛巾都备着,只等赵珩回来。
赵珩身上湿淋淋的,顾湛抱着人正不知道往哪儿放,陆鸣指着赵珩平时爱躺的那个软榻:“先放这儿吧。”
顾湛犹豫片刻,却还是将赵珩放在床上,雨水很快将被子洇湿了一大摊。他将被子随手一扯,把赵珩盖得严严实实,吩咐道:“把火放近些,拿干毛巾来,给王爷擦擦手跟脸。”
陆鸣瞪大了眼睛,觉得顾湛脑子多少有点毛病。
正要说什么,来了个太监往院门口一站,低着头道:“顾镇抚,老祖宗还有旨意要宣。”
“这就来。”顾湛看了眼赵珩,命令道,“所有人,都跟我去前院接旨。”
有福犹豫道:“这……顾公子,我看还是留两个人照顾王爷。”
顾湛语气冷冷的:“所有人都去,陆鸣,你也跟我走。”说着把陆鸣也揪了出去,压根不给他反抗的机会。
宣旨的时候,雨幕里跪了整整齐齐两排人,两盏灯笼高悬着,天还是没亮。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璟王赵珩,任鸿胪寺少卿期间,办事不力,屡有失误。即日起,革去鸿胪寺少卿之职,前往天寿山督建显陵,不得延误。金吾前卫镇抚顾湛,恪尽职守,功绩显著,特升为金吾前卫指挥使,掌管宫禁护卫。钦此。”
黄芳念完,将圣旨交到顾湛手里:“顾指挥使,恭喜了,王爷这旨……你就代领吧。”
顾湛叩首道:“臣谢主隆恩。”起身后,又问,“黄公公,皇上有说什么时候走吗?”
“这……”黄芳有些为难,顾湛赶紧道:“皇上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您看王爷还病着,能否请公公跟皇上说说,等王爷病好了之后再走?”
黄芳低声道:“顾指挥使放心,皇上虽然让王爷去守陵,心里还是舍不得王爷的,这不,送回来的时候就去宣张院正了,估摸着也快到了。”
顾湛放下心:“那太好了。”
“不过顾指挥使还是跟王爷说,晚走不如早走。”黄芳留下这么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回宫去了。
陆鸣早等不及,一个箭步就往内院冲,进去后把被子掀开,隐约埋怨地看了身后的顾湛一眼,又让人进来把湿被子拿下去,手往前一伸,正想去解开赵珩的衣服,不知怎的,突然又缩回来。
转头道:“顾叔,您是不是回避一下?”
顾湛懵了,大步走到床边把陆鸣拎开:“你就打算这么换衣服?”
不然呢?只有你碍眼。
陆鸣心里也是压着火,勉强维持着表情:“湿衣服穿着睡,容易着凉。”
顾湛在他头上揉了一把:“谁跟你说是睡着了?那是昏迷了,张垣马上就到,等他来吧。”
“那也不能穿着湿衣服吧?”
顾湛烦躁地走来走去:“张垣马上来了,衣服换到一半,是看病还是不看?”
陆鸣想不通,赵珩怎么会交顾湛这种朋友,蠢得像猪!一点儿常识都没有。
换个湿衣服,难道就能耽误看病了?
这时,张垣果然背着药箱,踏着天光来了。
顾湛可以说是两眼放光,觉得此时此刻的张垣简直跟观世音菩萨似的,拉着张垣就往屋里走,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陆鸣往外一推,砰地关上门。
张垣迅速抓起赵珩的手腕,又伸手探了探额头,蹙眉道:“发烧了,得赶紧换衣服。”
二人对视一眼,顾湛叹了口气:“老法子吧。”
浴桶的水已经放好,张垣伸手进去探了探水温,让有福再添桶热水:“要烫点儿的。”
有福答应了一声,倒完水也没打算走,顾湛蹙眉道:“还愣着干嘛?出去把门带上。”
有福睁大眼睛:“不需要人进来伺候吗?”
顾湛头也不回:“张院正在,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话把有福问住了。他仔细一想,王爷回回生病,都是张院正在,那的确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哎,顾公子说的是,那有劳张院正了。”
张垣拿了包药粉之类的东西,洒进浴桶搅了搅:“行了,把人抱来吧。”
赵珩身上还穿着湿衣服,只有外衣脱了,顾湛就这么把人放进去,两人谁也不敢走,怕赵珩意识不清溺死在浴桶。
天光渐渐亮了,这屋里拉着厚厚的帘子,十分昏暗,只有浴桶边放了一盏小小的油灯,张垣在给赵珩处理额头的伤,顾湛则坐在地上,仰着头靠着浴桶。
他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太险了。”
张垣没什么表情:“又没死人,有什么险的。”
顾湛偏了偏头:“我不是说这个。”
张垣淡淡道:“我也不是说这个。”
伤口处理完,两个人也没什么话,坐在昏暗的屋子里大眼瞪小眼。
过了不久,头顶传来一声动静。
很轻,但他们都听见了。
顾湛跟张垣站起来,一前一后地走出去,张垣去外间,顾湛则换到屏风后去坐着。
“宴之,干净衣服放那儿了。”
屏风后传来闷沉沉的一声:“......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