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得梅酒冬也狠狠踩了一下自己的小高跟。
什么嘛!
看来那个模特真该好好谢谢自己,要不然连靳苏考的衣角都没碰到,就会被他扔地上,甚至最后被扔出模特圈也未可知。
再想追上去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他的身后跟了一群闻风而动的媒体记者。
他不以为意,头也不回就走了,那些媒体被四面八方涌出来的黑衣保镖们拦在了他的身后。
靳苏考的脚步带着风,身后的尾巴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也懒得管。
他自然知道那尾巴是谁。
走哪都要跟着。
他皱了一下眉心。
Evan跟在他的身后,推了一下眼镜,提醒道:“梅小姐怎么办?”
“某人只说让我送过来,又没说让我送回去。”
Evan明白了,也不再多问,他知道这位爷现在脾气很差。
Evan其实已经习以为常了,这一年里,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Suckow每次都是高高兴兴得来秀场,最后兴致缺缺地离开。
但就算是这样,他仍旧乐此不疲地办秀。
一开始他也猜过,Suckow这样热衷于办秀是不是为了捧梅小姐,毕竟当年的晚宴上一掷千金只为搏美人一笑的事迹,时至今日仍为人所津津乐道。
可一年来,他发现Suckow对梅小姐态度非常平淡,并且很多时候,即使梅小姐并不会出现在秀场上,他仍旧像个秀场的NPC一样,风雨无阻、一场不落的刷新在现场。
慢慢的,他终于发现,靳苏考这种富家少爷的脑回路,不是他这样一个高级打工人可以理解的。
也许人生辉煌到靳苏考这样的,癖好就是普通人所不理解的。
只要少爷继续给钱,他这个宾大的高材生就能继续点头哈腰。
靳苏考坐进副驾驶开始闭目养神,Evan安静地启动车子。
直到车子在雪夜里滑出去很长一段路后,隔壁才淡淡的开口:“除了巴黎,法国今晚还有别的城市在办秀吗?”
其实这是一句废话,因为结果肯定是:“是的,少爷。”
他打开窗,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滚轮滑动几下后,啪一声点燃了火苗,他把车窗摇下来,烟丝在风中勾画出一条笔直的白线。
Evan看了他一眼,小声提醒道:“少爷,先生不喜欢您抽烟。”
靳苏考“啧”了一声,心里头那股低落顷刻间被烦躁取代,他没说话,仍旧抽着,只是淡淡笑了一声。
Evan就不敢讲话了。
原本就安静的车厢变得更加鸦雀无声,耳边是窗外呼啸的风声。
他悄悄斜过眼看了一下靳苏考,想要观察一下他的脸色,以此判断他一会会不会被靳苏考丢下车。
Evan深深记得有一回,也是一个秀场,靳苏考阴沉着脸色走进地下车库,打开车子的后门,结果看到后车座坐了个穿着风凉的女模特,她娇俏地趴在车窗上,做出下流又风情的表情和动作。
整张脸红扑扑的,泛着不自然的红晕,视线蒙昧涣散。
任谁都看得出,她这不是喝大了,而是吸了。
靳苏考就在那原地站了三秒,深吸了一口气,尽力挤出一抹微笑,掌着车门,弯下腰,一双桃花眼眯起,勾魂摄魄,声音清亮好听:“这位小姐,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是我的车。”
那模特往他跟前凑过去,眼波含情,声音夹得能掐出水:“我叫Rosie,我的脚扭伤……”
靳苏考脸色唰地一沉。
她一双手伸出去,就要去抓他的领带,只是还没碰到,就被狠狠拍开。
她一愣,去看他的脸色,被他眼里翻江倒海的黑色情绪吓了一激灵。
她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靳苏考语气一沉,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你、找、死、吗?”
那个叫Rosie的模特背后一凉。
Evan记得那明明是一个夏天,可周围一下子跟降了十几度似的,让他狠狠打了个寒颤。
最后那个女模特被保镖从车里拖了出来,而靳苏考只是弯着唇,从车门的侧面抽出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砰”的一声。
镶嵌着金刚石的伞柄砸碎了车玻璃。
刚好是她刚刚碰过的那扇车窗,玻璃瞬间碎了一地。
完事后,又把那柄伞随手甩到了地上,回过头,走到已经吓傻的他面前,缓缓勾起一抹温文尔雅的笑,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Evan,我不想再看到这辆车和这个人,处理一下,辛苦了。”
后来那个模特自然是被整个欧美的时尚圈给封杀了,再后来,听说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驱逐出了法境。
想到这些,Evan又打了个寒颤,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虽然他不知道当初那个模特到底哪句话惹了这位少爷的不高兴,但他知道,在靳苏考面前提他父亲,一定会惹他不快。
可靳苏考却只是望着窗外,随手掸了掸烟灰:“你眼睛乱瞟什么,是想一尸两命给老东西的生日添个彩头助助兴吗?”
“对不起少爷!”
“开你的车。”
“是!”
靳苏考烦躁地呼出一口气,随后被烟狠狠呛了一口,弓起腰,咳了好几声。
随后脑袋靠回坐背,视线望向窗外的雪色。
一年多过去了,巴黎的八卦媒体把他这种发疯似的办秀行为总结为“有钱人的怪癖”。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整整一年,他在巴黎办了将近一百场时装秀,只是为了找一个人。
一年多了,在巴黎的华裔模特都捧红了一茬又一茬,可他真正想见的人却像人间蒸发。
其实今晚之前,他就已经提前看过主办方给他递来的模特名单,当他发现只有梅酒冬一个华裔模特时,他是不想去的,所以找了家影院消磨时光。
刚好就是他第一次遇到她的那片地方。
没想到气氛太好,他就睡着了。
然后……
他又想起那个女孩子,想起她身上的香水味,后调闻起来很像柠檬,但仔细闻却又不像。
就像灯光晦暗下,他乍一眼把她认错成了心心念念的Rosie,可仔细一看却又发现不是。
Rosie是长发,那姑娘是短发。
Rosie的眼睛明媚得像太阳,那姑娘的眼睛却藏满了灰色忧伤又锈迹斑斑的雨雾。
这是他第一次认错人。
是因为过去太久了的缘故吗?
所以Rosie的轮廓和气味也在他的记忆中,被时间所消解了?
他恍惚了很久,回过神来时,那个姑娘已经走了。
最后的最后,他也没把那部电影看完,但也没再睡一觉。
而是打开推特,找到Rosie的对话框。
对话框里的消息少到可怜,手指顺着屏幕往上一翻,就见了底:
【Keith】:今天天气真好,你在干什么
【Rosie】:工作
【Keith】:好可怜
Rosie没再回。
【Keith】:今天下雨了,你打算干什么
【Rosie】:工作
【Keith】:好可怜
Rosie又没再回。
【Keith】:周末了,你不会又在工作吧?
一天了,Rosie没回。
【Keith】:工作到现在还没结束?
两天了,Rosie依旧没回。
【Keith】:?
一周过去了,Rosie还是没回。
【Keith】:那你好好工作,对不起,我不会打扰你了
一个月过去了,Rosie杳无音信。
他是不是被讨厌了?
他的心里因为这个可能而害怕起来,可又不甘心这样的结果。
你已读不回,那我就来找你。
但怎么出现在她面前,才又合理、又不会让她讨厌呢?
她说她是模特,那就办个时装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