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总，好久不见。”

楼下的崇容弯着狐狸眼，先仰头跟二楼的老人打招呼，老人锐利的目光才慢慢从周煦身上移开。

“等你们好久，赶紧上来。”

老人挥挥手示意他们上楼，拇指上那枚翡翠扳指湛青碧绿，让人想起盛夏的翠竹，一看就是价格不菲的好料。

秦总全名秦柯，做装修攒了第一桶金，后来踩上房地产的风口，成了亿万富翁。

二楼有一半是秦总的办公室，装修简洁，比一楼更空旷。整面落地玻璃外，全是葱葱郁郁的山景。

他们抵达时，刚好赶上日落时分，橙红色的晚霞像洒落的墨水，氤氲在森林上方。底层的雾气慢慢积聚，从下往上隐隐约约，像裹住神秘山景的一层纱。

这是极少数人才能看见的朝雾山风景。

强忍着没拿出手机拍下来发给尉迟影，周煦老老实实坐在崇容旁边，拿出平板做会议纪要。

“喝茶，还是咖啡？山泉水，泡茶可甜。”

功夫茶案几乎是每位老板办公室的标配，这位老爷子不但有功夫茶案，还有一个半自动咖啡机。墙上没挂“天道酬勤”或者“上善若水”。而是挂了一副老头站在悬崖边，尿尿的画。这幅画的位置，正好挂在咖啡机上头。

周煦心想：这老爷子，挺不正经的。

“温水就行。”崇容说完，看向身旁的周煦，他想了想：“咖啡，可以吗？”

老爷子指着崇容：“看看，人家比你识货！”

崇容挑挑眉：“这个点喝咖啡，睡不着。”

“年纪轻轻有什么好睡不着的？想太多！”

说完开始转身摆弄咖啡机，边忙活还边问：“这位小帅哥，以前没见过，怎么称呼？”

“我们外联部的副部长叫周煦。”崇容介绍。

“周煦……”老爷子重复他的名字，又盯着他的脸想了一会儿，才问，“那个转学生？”

对方居然知道自己，周煦受宠若惊，连忙毕恭毕敬鞠了一躬，“是，秦总好。”

“我可不好。”他嘿嘿笑着，神秘道，“你最初转学，司徒校长还问过我意见，我是不同意的。”

对话转折忽然往下，让周煦顿时楞在原地，他局促地看向崇容，有些不知所措。

老头子看他的模样，倒高兴了，继续往下说：“父母的感情不应该影响到子女。而且，不是每个人都能适应皇仁的教学理念。”

他说话时，手上动作没停，熟练地把咖啡粉倒入粉碗，然后压实，“啪”地嵌入手柄，机器开始萃取咖啡液，浓郁的咖啡味霸道地蔓延至整个空间。

“年前，你们司徒校长还故意跟我炫耀，说你一学期下来很轻松就适应了。还说我看走眼……”

老爷子把萃好的咖啡，放到他面前，虽然，老头子没说一句重话，周煦却感觉被对方认真审视着。

周煦咽了口口水，心道：真是祸从天降！

旁边的崇容忍不住开口解围：“都只是看着轻松。”

“小煦一个新人的赞助金额比几个老干事加起来都多，而且赞助商对他评价也很高。”

这话从旁人嘴里说出口，老爷子光听都不入耳，但从崇容这个挑剔鬼嘴里说出口，含金量有点高。

一杯温水放在崇容面前，又看看周煦，“不容易啊。你小子居然开口夸人。”

听这句话时，刚好半口泉水卡在喉咙，差点喷出来，崇容强忍着喝下，不动声息地轻咳一声。

成功作弄崇容的老爷子笑笑，老头子一屁股坐在红木酸枝坐榻上。

“只能说，人脉就是硬实力，尉迟山的影响力还是不小。”

这老爷子过于高深莫测，让人永远猜不透他下一句要说什么。明明上一句还在夸你，下一句又把你从云端拉下来。话里话外，暗示周煦都是靠尉迟山。

崇容开口维护：“秦总，别开玩笑了，你说的这种赞助，我们外联部明令禁止的。反正，我是没查出来。”

“哟，老崇家都查不出来呀，那挺厉害。”老头说话依然阴阳怪气，甚至有些拱火了。崇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看双方陷入胶着，急需一个台阶，不然今天就谈不下去了。

一直保持安静的周煦，忽然开口道：“秦总，人脉当然很重要，但别人要拿来用也不容易，您是司徒校长的朋友，要不是对接崇学长，你也懒得见，对吧。”

都是聪明人，老爷子扫了眼周煦，大笑一声：“哈哈，我是说不过你们。”

接着整理一下衣摆，直接入正题：“说吧，今年打算诓我多少钱？”

都知道今天是谈赞助的事，可上来就那么直接问价钱，反而让来讨钱的人张不开嘴。

“如果秦总感兴趣，运动会的总冠名赞助商，依然是秦总的。”

看在钱的份上，崇容回答非常有职业素养。外部人不清楚，但作为副部长，周煦非常清楚，崇容嘴里说的总冠名赞助商，少说六位数费用打底。

周煦心想：上来就往高了报，崇部牛逼。

“你小子，越来越会狮子大开口。”老爷子明显也清楚价格，眼珠子一转，开始出题刁难。

“当总冠没问题，除了常规的广告位，我还有什么好处？”

“先说好，什么致辞、颁奖，这种没意思的我不去。”

“比赛也是，除非你们司徒校长亲自下场跟我比，否则休想骗我下场。”

“还有什么PK赛，我跟司徒每人带一队PK的噱头，也别带我！累死个人！”

老爷子一口气把满肚子苦水吐出来，负责记录的周煦，手指打字打出残影，额上的冷汗缓慢往下流。

这段时间，陪崇容拜访的赞助商不少。

他总结，最难搞的有两种，一种是没合作过的赞助商，因为第一次合作，彼此的信任不够，要费很大的力气说服。另一种像这位秦老爷子，合作多年的赞助商。彼此足够了解，对你们的把戏了如指掌。

大白话说，就是不好糊弄。

“没想让您干这些。”

崇容像是早就被老爷子刁难惯了，眼睛都不眨，淡定托正眼镜，胸有成竹往下说。

“今年运动会，我们联动了红城另外两家国际学校，是三家学校一起举办的校际运动会。”

“校际运动会啊，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