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影一句：“你做梦！”

再次激起尉迟山的怒意，眼看一巴掌要落下，被一根拐杖挡住了。

司徒校长拿着鹰头拐杖，冷脸瞪着尉迟山，厉声道：“坐下！”

尉迟山虽然坐下，但父子俩本就胶着的气氛，仍然雪上加霜。

尉迟影索性用兜帽盖着自己那张脸，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摆明是对抗不合作的态度。

司徒校长打破沉默：“尉迟先生，站在学校的角度，还是希望你多尊重孩子的意见。尉迟影同学明显不愿意，你一意孤行容易破坏父子关系。”

“只有我一意孤行吗？”尉迟山肿着一张脸，攻击性依然很强。

“是他先一意孤行谈恋爱，破坏父子关系，还损害集团利益。司徒校长，以他的成绩早就能出国念大学，我只是提前这个计划，到底有什么问题？”

几句话堵得司徒校长无话可说，老爷子看一动不动的尉迟影，爱莫能助地长叹一口气。

秦老爷子看气氛又要落下去，“嘿嘿”两声：“本来，你们的家事我不该管。但商场上的事情我多少有了解。有个问题，我想请教一下尉迟先生。”

说是请教，但他翘起二郎腿，手指不停转动翡翠扳指，漫不经心的架势，根本没有请教人的谦虚，反而像在预谋什么。

“我听说，前段时间你注资开发的文旅项目被政府喊停，直接影响你国内现金流，这个负面消息也是昨天流出，只是碰巧被你儿子的事压了下去。”

“所以……”

秦老爷子眼里像带着刀子：“你只是像借儿子早恋的幌子，把投资失败的事压住。眼看国内情况不对，又舍不得辛苦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人，索性把儿子送出国坐镇，万一国内生意坚持不下去，国外还能东山再起，对吧？”

尉迟父子的两双鹰眼，同时看向秦柯，眼神相似，眼睛里的情绪却不同。

尉迟影眼里不但诧异，有一些荒凉。

过年时，在麻将桌上还有叔伯提醒，让父亲小心姓姚的。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他居然把尉迟集团国内业务重创，只能靠国外东山再起。

更没想到，自己在尉迟山眼里只是一颗棋子。

他既不关心他谈恋爱，也不关心他的未来。他只想抓住他的把柄，好让他出国，达成他的战略部署。

而另一边，尉迟山眼里全是警惕。他打量着这位素未谋面的老人，纳闷为何他对尉迟集团内部情况那么了解？他到底在谋划什么？

他忍着心里的恶寒，问道：“还未请教，您是哪位？”

司徒校长介绍道：“刚刚情况混乱没来得及介绍，这位是秦柯。皇仁的校董之一，他比较低调，少露脸，所以你们之前没见过。”

“你是朝雾山的秦柯？！”尉迟山缓慢地回忆着。

“对。”

尉迟山点点头，看老爷子的警惕更浓。多少人想沾染朝雾山的资源，但全国上下，只有这个老头得逞了。

他为什么忽然掺和他的家事，他想干什么？

带着疑惑他问道：“现在校董连学生早恋也要管吗？”

秦老爷子抚手，哈哈大笑：“你看我像吃饱了撑的么？”

尉迟山不说话了，只静静看着对方，眼里依然是警惕中掺着疑惑。

“都是生意人，当然来谈生意的。”

说罢，老爷子指着尉迟影：“让那小子留下来，感情的事家长强拆没用，要散早晚得散。”

“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渡过这一关。”

就这？

“秦总，这……明显是赔本买卖。”

刚被姓姚的做了局，尉迟山对这种天降的好事，有点杯弓蛇影。他看向尉迟影，完全不记得儿子提起过跟这位秦老爷子有交集。

看对方依然不满意，秦老爷子只能摊牌：“这么说吧，姓姚的早些年也阴过我，我顺便报个仇，也合情合理吧？”

“而且，尉迟集团迟早是你儿子的，我就算卖你们家一个人情，这两个理由加起来，满意了吗？”

这个理由，连尉迟影都不信，更别说尉迟山了。

他跟这位尊贵的VIP赞助商只有过几面之缘，论交情还不如周煦深。万一他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怎么办？

再说，如果姓姚的真跟他有过节，按老爷子乖张的性格，早就报复回去了，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老狐狸的两个理由，不可信。

但对于尉迟山而言，他倒是能理解秦老爷子想报仇的心。

他思考半天妥协：“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

“我可以不干涉你的感情，但你必须出国打理海外的生意。”

他看向儿子，厚颜无耻地语重心长。

“只要4年，4年之后，回国还是留在国外随你。你想跟谁一起，我也不会阻挠。”

“你姓尉迟，我倾注在你身上资源少说过亿。现在尉迟集团需要你，你责无旁贷。”

司徒校长郑重道：“你这是道德绑架！”

秦老爷子也骂：“我就说了，我当爹还是不错的……”至少不会用自己的错误要牺牲儿子弥补。

所有人都看向尉迟影，等他表态。

至始至终，尉迟影的脸一直隐没在兜帽里，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只能从被呼吸牵动的肩膀上，判断他还在思考。

最终，他低声说：“我行，我出国！”

……

5月初夏，气温攀升不少，但尉迟影离开前的那夜天气却莫名清冷。

四个人把活动室的桌子拼在一起，东倒西歪地坐在上面，对着那排窗景，喝完了所有啤酒。

捏扁的银白色易拉罐摞在一起，被月光扫过的时候，像一个银色的火堆。

夜漫漫长，酒精也慢慢上头，他们细细碎碎聊了很多，但默契地没聊周煦。

从幼儿园刚认识到偷溜去游乐场玩，再到尉迟影妈妈过世。后来东方羽开始当童星，他们四个出门不再那么方便，还有崇容开始筹备HR星球赚到第一桶金……每个时期，都奇妙地穿插着左子同不同时期的恋爱对象。

其实，没多少离愁别绪。

尉迟影的护照被收了，但他们没有，逢年过节去国外见一面的机会还是很多。只是兄弟间不再能朝夕相处，多少有些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