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周煦的眼睛缓慢睁开,对着陌生的天花板眨了眨,脑袋像浆糊,有些恍惚。
他从床上坐起,混混沌沌地看向窗外。
房间窗户正对着荷塘的一片水杉,金光般的晨曦叠在绒绒的叶子上,黄的变金,绿的透着黄,像深深浅浅的流金瀑布。
周煦起床洗漱时,从镜子里的发现自己额头多了一个凹下去的“坑”。这是昨晚被尉迟影击中后,被头盔磕出来的,幸好不算很深,但有些疼。
看面相的说“印堂发黑”是大凶之兆。不知道“印堂下凹”又有什么说法。
手指随意拨弄了几下刘海,把“坑”藏好。
回想起昨晚,尉迟影那拳很重。他被击中后,眼前一片雪花。接着,他听见尉迟影喊来管家,管家又喊来全家。
最后,在尉迟山的责骂声,以及周青宇“哎哟,小煦没事吧”的紧张中,他被尉迟影背回了房间。
有记忆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背。
周青宇在他不记事时,已经跟他的生父离婚。
单亲家庭长大的周煦很敏感,总担心周青宇太辛苦,所以强迫自己成为早熟、懂事的那个。走累了,也不舍得让她背。后来,他连续有过几个不同的继父,毕竟不是亲的,更没立场要求他们背。因此,每次看见别的父亲背着自己孩子,他从心底觉得羡慕。
当时的他,哪敢想人生第一次被人背,背他的人是尉迟影。
被背的感觉,其实挺梦幻。当时他还晕着,这个人浑浑噩噩。但不得不夸,尉迟影有一个好背。宽阔又平整,让他像趴在一本翻开的百科全书上,非常安稳。
一路上,他被有节奏地颠着,模模糊糊间,读到一句心声:【真脆啊,一拳就晕!还要人背!我还从没背过人!】
回忆到这里,周煦忽然被逗笑了,连带着背尉迟影抓去当“人肉沙包”的怒意也烟消云散。
……
周煦换好校服,下楼时大宅里空荡荡的,只有管家殷叔规整地站着。
“殷叔,早!他们都出门了?”
“对,先生和夫人搭早机出差去了,少爷刚走。”
尉迟影是绝对不会等他上学的,周煦倒是不以为然。
“夫人特意吩咐,如果你不舒服,可以请假。”明明是关心的话,从他嘴里冒出来感受不到温度。
“能退学就好了,请假没意思。”
看管家脸上露出疑虑,周煦连忙摆摆手,解释道:“我是说,没事。”
“昨天,阿影少爷一时失手让你受伤,他觉得非常抱歉,希望你能原谅他。”
是吗?周煦额上的坑还在隐隐发烫,阿影少爷的拳头落在他脑袋上时,他可读不出抱歉。再说,少爷打人,怎么是管家道歉?
思绪万千,到他嘴上还是很体面地原谅了。
“放心,我没往心里去。”
“那就好。时间不早了,赶紧去上课吧。”
换别的小孩,估计得抓着这件事闹。这个“上门少爷”脾气还挺好。殷叔的八字须往上扬了扬,把精心准备的早餐递给他。
早餐非常美味,周煦在车上吃着,顺便还趁热打铁完成了选课。
尉迟影虽然坏,但至少解答了他的疑问。
最终,他选定了六门比较感兴趣的课程。目光移到那150小时的CAS,陷入沉思。
他有咖啡厅的兼职,心里想着高低能混一些时长。结果发现,CAS规定活动需要包含:艺术、公益服务和创意性质。他的咖啡厅兼职跟考核“零”关系。
他只得重新想办法。
皇仁跟体制内学校真不一样。光是课业成绩好没用,还要兼顾线下实践。
难怪皇仁4点一到,整个学校几乎没人。原来,早放学是为了让你早早回社会大学补习的意思。
车停在皇仁学院门口,司机老王说:“周煦少爷,学校到了。”
第二天打卡“少爷”的周煦疲惫地叹口气,下车朝学校门口走。
明明才刚到学校,他已经累了。
……
皇仁学院没有早读。阳光落到走廊里,三三两两的学生围在一起,小声说大声笑,好不热闹。
G12(A)班的角落,靠墙坐的尉迟影,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走廊。
G12和G11在同一层,G12的教室位置排在G11级前面。这意味着,G11的学生进教室前,都会经过G12。
周煦背着书包出现时,尉迟影眼睛“咻”地眯了眯,像猎犬发现了猎物。
昨晚,他原本确实存了恐吓周煦的心思。压根没想到,他居然连一拳都扛不住,直接晕了。结果就是,他爸教训了他一顿,他还要吞声忍气把周煦背回房间。
要不是在背周煦的时候,听见他模糊不清地说梦话,他还怀疑对方是故意没躲开那拳,好当绿茶装可怜,让他被骂。
上课铃响起,姗姗来迟的周煦才舍得快走几步,他低着西瓜头在走廊走的模样,活像鬼片里索命幽魂。
尉迟影心里嘀咕:有病就请假,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给谁看?!
……
“尉迟会长,总算逮到你了。”
午间休息,尉迟影躺在长椅上,拿走盖在脸上的书,眼前出现两颗脑袋。
爆炸头这位叫左子同,学生会文娱部部长。戴着眼镜冷冷清清这位叫崇容,外联部部长。
被强行唤醒的尉迟影浑身起床气,不耐烦道:“干嘛?!”
起床气浓度过高,左子同后退一步,才开始抱怨:“我们为了纳新日,忙得脚不沾地。你倒好,躲在这里晒太阳,不合适吧会长!”
皇仁的社团纳新日,除了能为社团注入新鲜血液,储备人才,部分社团的优质活动还能计入CAS的150小时考核。所以,每年社团纳新都备受瞩目。筹备纳新日的主办方,自然更忙碌。
躲懒的学生会会长撑起身体,话里还带着气:“别人说忙得脚不沾地就算了,你个渣男,有什么可忙的?”
渣男不服,叉腰:“我忙着分手啊!纳新日那么多新学妹~我得先把位置空出来,好给新人趁虚而入的机会啊!”
尉迟影翻了个白眼,左子同长得一副好皮囊,嘴巴惯会哄人,记忆中他日日在恋海中冲浪,不是在谈恋爱,就在勾搭下一个目标的路上。
“我就不该让你进学生会!”
“你就不该认识他!”崇容手指托了下眼镜,镜片后是一双狡黠的狐狸眼。
“快看看手机,半天没回复,我们才专门来找你的!”
尉迟影点开手机,屏幕还在【宇宙首富预备役】群里没退出,午休时间也是八卦时间,消息滚动飞快。
左子同那颗爆炸头敏锐地凑过来,打趣道:“嘿,会长也看群啊?!你不是嫌吵吗~”
“我看什么又要你管了?!”
刚要退出,看群里又在讨论周煦,左子同“啧啧啧”几声:“哎哟,群里还在猜转学生的继父是谁呢。昨天群里有人说他继父叫苏大强,笑死!”
他朝尉迟影抛了个媚眼:“哎,咱爸什么时候改姓苏了?!”
整个学校的学生都在盲猜阶段,唯独他这两位好友兼竹马,早就收到消息。他们知道,周煦的继父就是尉迟影那个“暴力”爹——尉迟山。
尉迟影收起手机,冷漠撇清:“苏大强就是苏主任,他故意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