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活动活动了四肢，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此时似乎已经消失了，她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经历了什么，是什么支持她熬过了昨夜。

但那都不要紧，既然她还活着，那她就还可以继续走下去。

南水摸遍了全身，最终也没找到别的东西，只有一把绳子，一把签子。

足够了。

太阳升起落下三次，月亮见她又离开也三次。

整整三天，靠着不断的分辨岔路口，记录，选择，她终于走出了这片树林。

这些天她靠喝落下来的雨水和吃那些不知名的草或叶子存活，终于走出这片树林，见到了林子外头一条小路。

小路往前通着，零星有几户人家，总算是见到有人烟的地方了。

她顺着往前走，出了这片树林，迎接她的第一间屋子竟然又是个装着神像的草屋。

南水不客气的走进去，里头干干净净，案台摆放着几个粗大的盘子，里头放着一些还算新鲜的果子，香火才燃到一半，想来是刚刚有人来供奉过这里头的神明。

南水抬起眼睛去看那神像。

她饿极了，想要吃那桌子上的贡品，不知道这尊神好不好惹，若是吃了她的果子，她是否会生气？

却看到了一个神色柔和的泥像。

这是个女神像。

身后有人走进来的脚步声。

“嗯？”

南水转过身，看到两个并肩进来挎着篮子的年轻姑娘。

“姐姐，你……你是从哪里来？怎么这副样子？”

南水低头去看，自己身上潮湿破烂，沾满了泥巴。

“我在前头那片林子里迷了路，刚刚走出来，到这里来歇歇脚。”

她看着两人手里提着篮子，里头放着果子，向旁边退了几步，站到空地上去。

“抱歉，挡着你们了。”

两个姑娘连连摆手，将自己篮子里的果子大方的分了几个给她。

“姐姐，你先吃着，等我们拜完了威武神，带你到家里去喝几口水，再吃上顿饭来，你现在这样子恐怕是快没力气了，等歇好了脚再走也不迟。”

“威武神？”她刚刚就想要偷吃人家的供果，这会听了这神仙的名号，不免留意了一下。

“这神叫威武神？”她皱眉，“瞧起来似乎不像。”

“是叫威武神，你看，她手里那把刀，叫作言真，这是个一等一的武将，据说是为国为民感天动地，后来成了天上的武神，附近的姐妹们都来拜她，说是拜了就能体格强健，再不生病！”

“真的么？”南水嚼了一口果子，愣呆呆的盯着那神像看，“真有这么灵？”

“当然！不止如此，我还听说拜了这威武神，就能叫命数不好的人绝处逢生！”另一个小姑娘更加热情。

“姐姐，你没见过这神，肯定也没听过她的事吧，要不我说给你听听？”

南水把那口果子咽了下去，甘甜的果汁带着微微的酸味儿在她的嘴里头蔓延开来。

她摇了摇头，“算了。”

既然是个正儿八经的神，哪里有单单庇护她的道理呢？

求也无用，不如不求。

她就坐在一边把那几个果子都啃了个干净。

看着这两个小姑娘并排跪在前头，朝这神像接连叩头。

等她们拜完起身，她忽然奇怪的问，“你们每次来拜这神的时候都跪在地上磕头吗？”

两个小姑娘奇怪的看着她。

“是的，拜神不都是这样吗？”

南水却觉得奇怪，分明人家拜的是上头那位威武神，和她也没有别的关系，不知为什么，她却硬要觉得不舒服，又要说出这话来。

“我瞧她未必想被拜，你们立的这泥像看起来还是个模样年轻的神，说句或大不敬的，瞧起来和你们年纪也差不了多少，如果她真是这个年龄成了神，你们这样又叩又拜的，她难道不觉得折寿吗？”

她这么一串话说出来，那两个小姑娘面面相觑，像是不知道怎么回应。

“额……你姐姐你这想法倒是奇特，我们平日礼拜习惯了，还真没想过这个，可是都已经成了神，和普通人自然不一样，如果是一样大小的姐妹自然不会这样，但那是威武神啊！”

南水只好点了点头。

最后随着两个姑娘走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上头立着的神像。

你真的想被这样朝拜吗？

一个死里逃生的人，竟这样大逆不道的质问高高在上的神明，然而神明低垂着眼睛，只是微笑，似乎并没听到她的质问。

南水在这零散的几户人家里暂住了下来。

她本是打算走的，却不知道是这些人同情她看起来像逃难的，还是真的需要她，硬说她长得和那神像有几分相似，她们这里隔三差五就有庆祝神明的节日，要花钱请她来扮神。

南水在这些人家里挨个走过，见她们的屋舍，院落也都并不大。

但是又实在盛情难却，离开这里往远处走，还不知要走多远才能碰到再有人的地方，也许是为了活下去，也许是那一双双看着她的眼睛太过诚挚，于是她点头同意了，只是没住在任何一家，转而住进了那供奉着神明的屋子里头。

她在里头找了一个小角落，从村子里人不要的东西里头挑出来一些，勉强的凑了一个卧睡的地方。

就这么住了下来。

过了三五日就到了一个村子里的小小节日，这些人找来神服，将村子里那头整日拉磨的毛驴拉了出来，扶她上去坐着，在村子里游走，将装在袋子里的花瓣一把一把的撒向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