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丢!食堂今天有你爱吃…”
门哐啷一声巨响,曲听方毫无预兆的闯了进来,看见几乎没什么距离的二人,目露讶色,没喊完的话补了回来:“的…米线…”
他左右一指,“你们?”
“我们!”云丢一把攀住祝失年的手,支吾搪塞:“有蚊子!我脸上有蚊子了,他在抓蚊子。”
。。。
“都入冬了,哪来的蚊子?”
曲听方不以为意,肩膀耸了耸,“先不说有没有,蚊子还吸血呢,你不吃饭?”
“还有,你们要保持这个姿势多久?”
“……”,云丢收回目光,看看自己又看看祝失年,对方脸上拉着笑。
“啊?”心绪崩断缝合,整个人凝固两秒,而后被扎了般迅速弹离,支支吾吾:“吃…吃啊,当然吃。”
“那你要一起吗?”曲听方望向祝失年,邀请道:“宁莫留也在。”
祝失年站直身子,退了一步让出距离,低眉敛笑,盯着云丢慌乱的脑袋犹豫片刻,“不了,我等窦绩。”
—
云丢没有正面回答祝失年的问题,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是躲,但理由自己也搞不清。
吃完饭后,剩下时间,基本都是如坐针毡。
站着燥,坐着燥,
哪怕教室可以随意躺,估计也免不了燥。
苟延残喘到晚上最后一节自习课下,才稍微有了喘息时间。
铃声一打响,云丢就迫不及待随着一众学生流入拥挤人群,闯出了教室。
贴着墙壁嗦出来,顾不上腿酸,四肢并用冲了几步便一路火光带闪电奔到了校门口。
来接人的云申忠也刚停好车。
夜里的寒风不是一星半点的冷,但为了保持“沉稳”形象,中年老父亲还是没穿保暖秋裤,
因为略显臃肿。
站在门口,腿虽抖成筛子,可一看见神似云丢的学生,就将卡在领口的墨镜戴上,霸气耍酷。
等了很久,云丢才气喘吁吁奔来。
云申忠敞开坚实怀抱,“儿子…”
一道残影飙过,“儿子”顿时消散在空气里,墨镜在空中翻滚了两下,重重摔倒地上。
云丢扯过亲爹领带,用了拽牛的劲将人塞进驾驶座,自己毫不拖泥带水,丝滑拉开后座车门,嘭一声,整个人飞了进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祝失年也走出了校门。
看了过来,
“!”云丢抓着靠背唰一声躲了下去。
“唉,轻点关门。”云申忠理了理领带,扭头见自家儿子一脸紧张模样,眼珠滴溜一转,金光一闪,顿时有了猜想,满脸八卦,“在偷看哪班女孩子呢?”
“不是女…呸,我没有。”刚一路跑来,气都来不及喘匀,肩头还在微微起伏,攀在靠背上的五指收了下,云丢摆手狡辩,头却还对着车后窗,全神贯注:“我什么也没看。”
“哦?”亲爹睨视轻咳:
“那你先把脑袋转回来再说……”
“……”云丢鼻息滞了秒,抓着头发扭回身子。
“哦~呵”猜想成立,云申忠把在方向盘上的手都愉悦了起来,“怪不得跑那么快,怕立马见家长?”说着,还按下车窗,探头遥望。
这个点,都是走读学生家长,环视一圈没发现特别的,收回脑袋时却还是得逞一笑,“唉,你这样子,和我当年暗恋你妈一样,都是少年的懵懂与羞涩。”
祝失年身影消失在路口,云丢松了下来,呵呵一笑:“你现在是中年的揣测与造谣…”
“啧,这是一个父亲的激动与祝福~”
“想当年,我对你妈…”
……
“那叫一个情根深种…”云丢不想听自己出生前父母的浪漫爱情,无情制止:“爸…天黑了,我们该回家了。”
沉静在浪漫里的父亲露出鄙夷的表情:“你这点无情,不随爸不随妈,全靠自主研发。”
“。”
回到家,打开门,云丢就嗅到一股非同寻常的味道。
这次不知道是排骨祭天,还是土豆下地狱,死亡的味道从厨房飘到客厅,对云丢进行精神攻击。
肩上挎着的书包滑到手肘上,吊着半口气,强撑着没拖地,
他屏住呼吸,看向厨房。
大开的门,慌乱的妈,流理台上瓶罐乱倒,乌烟瘴气的家。
……
“……”云丢双眼闭合,耷拉着脑袋,颓废瘫在沙发上,脸陷进抱枕里。
书包不堪重负,哐啷一下,枉死在地板上。
汪婉拿着锅铲,呛的泪眼婆娑,在后面墨迹半天才进门的云申忠,望着缭绕黑气,厨房惨象,急得蹦起三丈高,
嘴里嚷嚷着“升天了”就扔下东西,踉踉跄跄冲进厨房,把汪婉和锅铲一起请了出来。
这鸡飞狗跳的浪漫生活。
闯下祸的人没半分愧疚,转头就坐在云丢旁边,锅铲则背了一口大锅,被无情投入垃圾桶。
“这个不称手。”
云丢脸压在枕头里,滚来滚去,气顺不过来,才瞪着眼弹了起来,看向从厨房战火中全身而退的母亲,
大脑转了几圈,嘴唇翕张,踌躇半晌才堪堪开口,“…妈,你当时喜欢我爸,是什么感觉?”
汪婉愕然一瞬,眉眼捎上笑意,回忆起来,“你爸年轻很帅,我可能算是一见钟情…什么感觉啊,喜欢他,就是每天都想着他,记着他,我害羞会跑,他就会追过来,捧着我脸问“跑什么”……”
“跑什么……”云丢脑海里闪过祝失年质问:“为什么不理我”
汪婉双手交叉,羞涩喃喃:“你爸就是明知故问,我能跑什么啊?”
话音愈来愈淡,云丢指尖敲着大腿,
还有祝失年捧着自己脸,一脸说不烦的时候……
真挚,
指腹隔着面料划了划,
热烈。
喋喋不休的话语浪涛般袭来。
一句句把他拉了出来,
“我跑,还不是因为我喜欢他”
“!”
指尖猛地从大腿上滑落,
云丢激灵一瞬,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
抬眼看见亲妈错愕的神情,圆了回来:“会,不喜欢我爸呢?”
“……”汪婉顿了顿,抬手摸了摸额头,“不烫”
盯着云丢欲盖弥彰的眼神,默了秒,旋即露出了和车上云申忠一模一样的表情,意味深长:“哦~原来是这样。”
云丢:“原来是怎样??”
她拍上云丢肩膀:“小丢,你放心大胆闯,只要在法律和道德允许范围之内,妈妈都支持你。”
“喜欢,就勇敢点,妈妈不反对。”
“???”
您到底在说什么?
……
—
厨房里,收拾完锅碗瓢盆和悲惨牺牲的各种食材后,摁着菜板咔咔切,做了拿手的酸菜肉酱拌面。
满满三碗,一人一碗,可云丢只看了看,一口没吃,心不在焉转头回了卧室。
仰面躺在床上,被褥换了新的,一股栀子清香。
他抱着床上玩偶翻滚蛄蛹,心口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情绪,堵着闷的慌。
门外窸窸窣窣,灯开了又关,情况也一直没有好转。
夫妻二人吃完后收拾完碗筷,开门看了云丢一眼,见人没什么事,一阵声响后就归于沉寂。
云丢呆呆看着天花板,等身高的玩偶横放在肚脐上,手指郁闷的扣着玩偶身上的破洞,扯线头,一下一下,揪出不少棉花……
他晃着腿,把肚子上玩偶举了起来,抖了抖,挂在布料上摇摇欲坠的棉花一整块散了下来,落到发顶上。
面对面直视着少了一颗眼睛,还瘪了半边脸的玩偶:“……”
眸光游离,散漫空洞的飘忽在线头上,心念一动,思绪胡乱落到了祝失年睡在他家的那天晚上。
他手里揪着玩偶腹部,周边布料绷紧皱在手心,视线猛地一落,手掌忽的松开,
瘪了半张脸的玩偶一下砸到身上,
……
“那天……”
那晚上他也是这样对祝失年的吗?
只有身上那些淤青,没有其他的吗?
他举起右手,盖在眼睫上,灯光贴着指缝射进瞳孔。
恍恍惚惚,
祝失年没说……
“祝失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