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以为,凭借霍治的性子,他中意的战马定是有烈性的,不曾想,确实如惊尘这般如此温顺,瞧着一点不像烈马。
“它好乖啊。”
元宥音天生就与这些小动物亲近,见惊尘这么安静的样子,更是爱不释手,多摸了两下,这才收回手。
马厮将惊尘带下去,二人往回走。
方才狩猎,知她爱洁,霍治难得没有去牵她的手,按耐住,老实了一路。
元宥音没有发现这细小的差别,她念叨着惊尘,扯了扯他的衣袖,问道:“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她手往下,自然地牵住了他的。
霍治眉心几不可察地一动,“我第一次见到惊尘的时候,它刚出生。”
“它居然从小就跟着你了吗?”
“对,”握她的手紧了些,霍治接着说,“也不对。”
元宥音疑惑,侧头看他。
“那匹乌骓马生下它时,我恰好路过,见到了它。”
“小马刚出生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形容不出来,有点丑。”
霍治想了想,实话实说,元宥音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又听他说:“第二次是我去棚户挑马,我认出了它,但是那个时候它生病了。”
“它娘呢?”
“病死了,可能是马瘟。”
元宥音听得心一紧,“你救了惊尘,对吧?”
“算不上吧,两次入棚户都见着它,我想可能是和它有缘,便挑中了它,养了些时日,”他温和地望向天幕,“患了马瘟的马跑不了,但是它活下来了,我希望它能跑得快些、自在些,就给它起了这个名字。”
元宥音停下脚步,默念过惊尘二字,“是你给了它第二次生命。”
马瘟是会传染的,若不是霍治挑中惊尘,将它单独带出来,哪怕它有再顽强的体格,在一众病马里,它估计也活不了。
所以元宥音这一句并不是对他的恭维,她发自内心,也认为他配得上。
霍治却不这么觉得,“是它顽强。”
要不是因为它求生意志坚定,真的活了下来,就算他带它出了棚户也无用,而更残忍的是,惊尘死了,却不会有人为它停留,后面还有千千万万的惊尘。
在大越,不会有武将缺一匹马。
所以功劳并不在他身上。
“但它活下来有你的功劳,你是它的恩人,你救了它,它成就你。”元宥音笑道。
霍治不再反驳,其乐融融的氛围下,二人绝口不提分离之事,对霍治而言,元宥音这样是好的,他不愿意见到她伤春悲秋的模样。
圣前复命完,他们回到营帐,用过午膳,霍治问起朱槿的事情。
“她来寻你作甚?”
“我还正想问你呢,”元宥音净手,水珠凝在手背上,被他温柔拭去,“她跟我说,今晚便要去侍寝了,你知道吗?”
她猜这是计划中的一环,原本以为霍治也有参与,出乎意料的是,她话音刚落,就见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元宥音讶然:“怎么可能?你想瞒着我?”
“真不知。”
她相信以霍治的聪慧,定能猜到这事背后牵扯的种种因果,可他面色平平,即使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告知,也不见得有几分意外。
反倒是专注地将她指尖的水珠擦拭干净,连指缝都没放过。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也无怪乎元宥音会有这个想法。
待他终于做好手中之事,湿了帕子被放在盆沿,云岫带了下去,霍治这才追问:“她要侍寝,跟寻你有什么关系?”
元宥音撇撇唇角,“当然有。”
霍治暇好以待地看她:“有什么关系?”
忆起猎场上的场景,元宥音眼波流转。
南方来的姑娘不如北越女子洒脱,说起这事尚有几分羞涩,嗡声细语。
“妾身听闻夫人与将军琴瑟和鸣,感情甚笃,相比行那房中事时定也是极和睦的,陛下威仪,又年长妾身许多,我实在害怕,便想来问问夫人驭夫之术。”
那句朱槿的原话在她脑海里徘徊,字字清晰。
这种事情原本两个姑娘家之间说说,倒还说得过去,不至于有多羞涩。
且就算朱槿觉得她亲近,有心求教,也是凑近了,低声说的这话,生怕被来往的守卫或者贵人听了去。
而此刻霍治专注地望着她,漆黑的眼眸深邃,汪着见不到底的深潭。
要元宥音当着他的面,同他说朱槿问了什么……
开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