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宥音袖下的手蜷了蜷,目光紧紧追随着他,得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胜负难分,南梁那边萧言主动当起和事佬,起身,笑意盈盈地开口:“今日比试,霍侯与赫连将军各展所长,实在精彩。孤以为,胜负之数已不重要,两国以武会友,方是佳话。”
元琅紧随其后,顺着台阶下,“萧正使所言极是,本王亦是如此认为,今日比试,权当助兴,不必太过计较。”
话毕,所有人都看向了上首,等候天子一锤定音。
看台上安静了片刻。
终于,天子放下酒杯,缓缓开口:“既然是比试,终归要有个结果。霍侯猎得黑熊,赫连将军猎得猛虎,一熊一虎,各有所长。朕以为,平局最为妥当。”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诸位以为如何?”
萧言含笑颔首:“陛下圣明。”
轩辕虎嘴角挂笑,似乎对这个结果并无不满。
观望着众人反应的元宥音却心生疑窦,她总感觉轩辕虎态度有异,入林前还是那般嚣张,此刻却从容了许多。
就像是……计划得逞了一样。
旌旗猎猎作响,众人离去。
元宥音回到营帐原本以为会见到先她一步离开的霍治,不曾想却是砚冬等在了帐前。
他拱手,“将军去了高将军帐下议事,让属下先来知会夫人一声,请夫人先行歇息,不必等他。”
元宥音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砚冬摇了摇头。
元宥音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掀帘进了帐子。
云岫跟在她身后,替她解了外衣,又去倒了杯热茶,放在她手边。
她是极有眼力见的,知道元宥音心系霍治,怕是用不下饭,连要不要传膳都不曾多嘴过问。
帐内安静了下来,元宥音反复想着发生的事情,越想越不对劲,起身走到帐帘边,掀开一角往外看。
营帐间灯火点点,巡逻的士兵列队走过。
“夫人?”见势,云岫问道。
元宥音坐不住,打算去高辽那儿看看,不亲眼见到他,她总觉得霍治瞒了她什么,心下难安。
“去取我的外衣来。”
一件衣袍才脱下,又穿了回去。
出乎意料的是,元宥音才出营帐,就见到了行色匆匆的方明瑶,她的身后是肿着眼眶的方子睿。
二人是来寻她的,元宥音脚步一顿,转了方向,只好先歇了心思,迎人进帐。
她还未出言询问,就听方明瑶罕见地令色,冷声让方子睿跪下。
“怎么了这是?”元宥音一头雾水,怎敢让她的宝贝弟弟真的跪,连忙要去扶。
方明瑶却制止了她,“敏敏,今日这桩是我对不起你。”
“到底怎么了?”
“若不是因为我这不成器的弟弟,霍侯也不会受伤。”方明瑶挽着她的手,“我是专程来向你赔罪的。”
“他受伤了?”元宥音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又迅速压了下来。
她看着方明瑶,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眼眶红肿的方子睿,心里那个一直悬着的预感终于落了地。
难怪霍治匆匆离去,砚冬支吾其词,轩辕虎又是那般神态,原来是因为这个。
一切的问题迎刃而解,元宥音不怒反笑,那个木头躲去高辽那里,看来又是想像上回一样,如法炮制,偷偷治伤不告诉她。
方明瑶蕙质兰心,发现其中关要,“霍侯他……不在你这儿?”
元宥音冷哼一声,调整状态,虽然气他不诚,但还是为他担忧,语气只能勉强算上镇定:“明瑶这不是你的错,你要不要过多苛责子睿,不过我希望你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告诉于我。”
方明瑶后面,站起身的少年低着头,声音沙哑,惊魂未定的模样写在脸上,垂在身侧的双手攥得死紧。
“入林之后,我追一只野兔,追得远了些,不知不觉就离开了队伍。等回过神来,已经到了一片我没去过的林子。然后、然后我看见有人影在树丛里晃了一下,接着那支箭就朝我飞过来了,我反应不过来,是将军把我推开的,箭擦着他的手臂过去……”
这些话在元宥音脑海里回荡。
跟在她身后的云岫满眼忧虑地望着她。
方家姐弟已经被她宽慰着,劝了回去,而两人一走,元宥音便出了营帐,到了高辽这处。
帐前的守卫一左一右地拦住她,她冷着眼扫过二人,还未说什么,就见高辽捧着盆水掀帘而出。
元宥音看得分明,那盆里清水已被血色染浸。
见到她,高辽明显怔了一下,讷声唤道:“嫂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