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辽说得没错,她不能放她进去,就算绿夏没心做坏,难保无人趁乱使坏,不论是出多大的事,哪怕只是她在里面嚷嚷一声,也足以有心人大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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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穿过山谷,游走在营帐间的空隙,带着草木的湿气。
从主帐出来后,轩辕虎一直沉默地走在萧言身侧。
他穿得单薄,袖口全挽了上去,露出一双紧实有力的胳膊,衣袍被风鼓得猎猎作响,可他像是感受不到冷似的,步伐不紧不慢,脊背绷得笔直。
萧言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暗沉,什么话也没说。
两人就这样一路走回南梁的营帐区,不消多时,便有梁人见他二人回来,匆匆上前禀报:“殿下,朱槿姑娘身边的婢女绿夏迟迟未归。”
“人在哪?”
“西侧安置朱槿姑娘的帐前。”
“还嫌不够乱吗?”忍了一路的轩辕虎怒骂。
萧言眉头一皱,语气不比在天子帐前的从容和善,低斥:“还不去把人带回来?”
那人连忙去了,四周无人,萧言掀起帐帘,在案前坐下,举起茶盏饮了一口。
“你还有心情喝茶?”轩辕虎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茶盏,连带着半满的茶水一道,摔到了地上,“不出一日,大越那老儿定会派兵围了这里。”
水渍泼了一地。
萧言看着手里空出来的位置,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反问道:“不然呢?现在就去给北越认罪伏诛吗?”
今晚发生的事情已经偏离了他们的计划,
按照起初商量的,朱槿至少在秋猎之后动手,不应该在今夜,不只是操之过急,更是将他们一行人的身家性命架在火上烤。
“那是你的女人,自己管不住,被人摆了一道的滋味如何?如今反倒来怨我?”萧言嗤笑一声。
轩辕虎双手撑着桌面,提到这里,神情一痛:“她不是那种人。”
当初商定要送的美人时,朱槿年轻貌美,身后母族无人,性子温顺听话,被一致认为是最佳人选,全然忘了她与轩辕虎有青梅竹马之谊。
他极力阻拦,却压不住悠悠众口。
儿女情长,在家国大义面前显得格外渺小。
最终只能如此。
“你敢笃定吗?”萧言重新沏了一盏茶,“今夜之事,完全有可能是我的那个好大哥所为。”
买通朱槿,提前动手。
既能达到了发兵的目的,又能他们有来无回,彻底铲除上位的阻力。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轩辕虎半分不信,拳头攥得死紧:“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你能因为大义推她出来送死,她怎么就不能怀恨在心拉你作伴?”萧言顿了顿,“阿虎,反正都是要死,早一点和晚一点,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两人单独在帐内,无人敢闯进打扰,一地的茶水渐渐淡去,不留痕迹。
轩辕虎走的时候,靴头正好踹到一片茶瓷,他头都没低,一脚踏了下去,尖锐的瓷片划破了靴底,但没伤到他分毫。
一块碎成了两半。
这一夜,南梁帐内人心惶惶。
即使是为兵,亦有胆小者,轩辕虎一出帐,便被几人围住,领头的是他的副官之一田天雄:“将军,我们跑吗?”
从萧言那儿出来,轩辕虎本就压着一肚子火,眼下又听到这么一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卯足劲往田天雄后腿一踹,吼道:“跑什么跑?事情还没有个定论,不战而退,是想吃军棍吗?”
田天雄吃痛,见他发了真火,讪讪笑了两声。
他的身后不少人见状,机灵地上前说好话,好不容易将轩辕虎送走了,待人一进帐,几人这才沉了脸。
田天雄率先啐了一声,咒骂:“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空有一身武力有什么用?”
他上有老下有小,官到副将,军中除了轩辕虎,在南梁已是无人能越过他去。
在他看来,轩辕虎能将青梅推出去送死,便也没把他们这些兄弟的命放在眼里,田天雄是有点小聪明的,往日也积攒了不少亲兵,如今说什么都不愿坐以待毙。
“我们怎么办?”人群中有人鼓起勇气发问。
田天雄斩钉截铁:“走!今夜就动身。”
固然身在他国,大越守卫众多,但只要出了玉屏山,乔装打扮,有通关文牒在手,未尝不可能混出去,而前几日在林里踩点时,他们早就随着轩辕虎将整座山都摸了个透。
真等明日那个大越天子做了决定,就怕是再也走不了了,今夜出其不意,是最后的机会。
田天雄信不过要夺嫡争储的萧言,也信不过护不住女人的轩辕虎。
既然谁都信不过,那就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