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软软倒在母亲怀里,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漫开,烫得人发慌。
林烁猛地转头,看向开枪的人。
徐一林只是平静地迎上他暴怒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林烁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他什么都懂,可越是懂,越是窒息。
“啊——!我的安安!!”
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撞在广场上空。
她拼命捂住孩子额头的弹孔,好像这样就能留住那点温度,好像这样就能把他从死亡里拽回来。
“他没有感染……我把他护得那么好……怎么会感染……我的安安啊——!”
“为什么会这样啊!!”
“……”
良久,她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脸颊贴着他渐渐冰凉的额头,一下一下,像是在哄他入睡。
“……没事宝宝,妈妈带你走……”
“一会妈妈给你找个温暖的地方,就来陪你哦……不要害怕……”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擦干脸上冰冷的泪,抱着早已没了气息的孩子,一步一步,沉默地离开。
林烁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捡起孩子刚才掉落的东西。
那是被几层纸小心包好的小包裹,他颤抖着手拆开,里面静静躺着两颗包装完好的糖果。
“砰——!”
又一声枪响刺破耳膜,耳鸣瞬间席卷了他。
林烁猛地抬头,只见那个抱着孩子的母亲,直直倒了下去。
即使倒下,她也死死护着怀里的孩子,生怕摔疼他半分。
“你他妈疯了?!她都走了!她都走了啊!!你为什么还要杀她?!”
林烁彻底崩溃,嘶吼着冲向徐一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徐一林依旧面无表情。
林烁红着眼冲上去,狠狠一拳砸在他脸上。
戚哲和另外两名队员慌忙冲上来拉住他,所有人都沉默着,找不到一句能安慰人的话。
徐一林抹了抹嘴角的血,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命令是,感染者一律处决,不得放走一个。
这是命令,必须执行。”
终于,人群里有人忍不住了。
“凭什么这么判定他们就是感染者?就凭你们一张嘴、一副眼镜吗?!”
一个男人嘶吼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全场死寂,没有人回答。
“说话啊!你们根本做不到百分之百准确!不过是凭着感觉,杀了这么多无辜的人!”
“无辜?”
一道低沉冷肃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不高,却瞬间压下所有喧闹。
众人下意识回头,自觉地让出一条路。
“队长……”戚哲看见来人,下意识脱口而出,可一想到满地鲜血,那点欣喜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沉重。
萧策衍走到林烁身边,轻轻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声音放轻:
“哭什么,有点男人的样子。”
……
……
另一边,病房里,司妄缓缓睁开眼。
头痛欲裂,他撑着发胀的脑袋坐起身,房间里空无一人。
司妄翻身下床,刚拉开房门,就迎面撞上一张脸。
“少校,您醒了!”门外的部下见到他,明显松了口气。
“嗯。”
“快进来吃点东西吧,您已经很久没补充营养了。”
“没胃口。”司妄淡淡开口,目光越过他,望向窗外广场上刺眼的一幕,“那边怎么回事,这么多人?”
“在审判处决感染者,就是从沦陷基地转移过来的那些人。”
“我们也是从外面回来的。”
“我们回来时已经检查过了,确认没有感染才放行,不然您现在恐怕还躺在外面隔离区。”
两人用A国语言低声交谈着。
司妄对这场屠杀毫无兴趣,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zara在哪。
广场上——
“我怎么好像没看见矢彦?他没跟你们一起吗?”萧策衍忽然开口问道。
林烁嘟囔着回答:“他又不是A154的人,来这儿凑什么热闹。”
这么一说,萧策衍也没再多问。
而此时的矢彦,正躺在基地分配给幸存者的居民楼里。
他环顾了一圈空荡的房间,终究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那根银色的蚀日者长鞭,他一直贴身带着。
当初离开A国时没能找到它,险些再也寻不回。
矢彦走出居民楼,看见不远处有孩子在玩耍,身旁陪着家长。
小孩盯着花园里的小花,仰着头对母亲说:“妈妈,这朵花好漂亮啊,跟我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因为呀,外面的花儿都生病了,只有在这里才安全,这里的人,会想办法研究出解药的。”
“哦……那爸爸怎么还没回来呀?”
“……”
“爸爸他……出去给宝贝挣钱买糖糖了。”
“可是我不想要糖了,我想爸爸了。”
矢彦看着这一幕,微微出了神。
在他的记忆里,父母永远只在乎任务与事业,从未有过这样温柔的时刻。
“zara。”
一声轻唤响起,矢彦瞬间绷紧神经,警惕地转头望去。
不知何时,司妄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他在心底暗怪自己这两日太过松懈,竟连有人靠近都未曾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