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狂躁，不再饥饿。

他真的……暂时变回了人。

可一想到苏成因为自己被关，想到基地对融合者的冷漠，想到外面无数和他一样挣扎的人。

周恒缓缓睁开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光。

“等着我，苏博士。”

“我不会让你白白牺牲。”

窗外，夜色正浓。

隔离病房的寂静只维持了片刻，通风口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异响。

周恒瞬间警觉，撑起身子望向天花板角落——那声音细若蚊蚋，却规律得不像自然风声。

下一秒，通风栅格被人从外侧轻巧拨开，一道黑影利落翻身落地，几乎没发出半点动静。

是肖尘。

他反手扣回栅格，快步走到床边，压低声音：“别出声，守卫我引开了。”

周恒一怔：“你怎么进来的？这里戒备森严……”

“再严也拦不住想进来的人。”肖尘将一个小巧的数据板塞到他手里，“苏成被关在地下惩戒区，暂时安全，但七十二小时后总部批复一到，谁也保不住他。”

周恒攥紧数据板，屏幕微光映得他脸色发白：“我要去见他。”

“不行。”肖尘断然拒绝，“你现在是特级监控对象，一露面就会被当场制服，反而连累苏成。”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郑级长那边态度松动，他要的是一个‘合理’的借口。只要你接下来七十二小时体征稳定，试剂效果确凿，他就能顶着压力保下苏成。”

周恒指尖微微发抖：“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你能。”肖尘盯着他，“稳住你自己，就是在救他。”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巡逻守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肖尘立刻闪身躲到床底，示意周恒躺好装睡。

门锁滴一声轻响，守卫推门而入，手电筒光束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落在紧闭双眼的周恒身上。

监控红点闪烁，一切看上去毫无异常。

“一切正常。”守卫对着通讯器汇报一句，转身关门离开。

肖尘从床底钻出，额角已沾了薄汗：“我不能久留。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别冲动，别失控。”

他走到墙边，再次攀上通风口，临离开前回头叮嘱：

“苏成相信你能撑住，别让他失望。”

通风栅格咔嗒归位，房间再度恢复死寂。

周恒躺在床上，睁着眼直到天亮。

他一遍遍感受着体内的气息，从前那种随时要冲破皮囊的狂躁彻底沉寂，只剩下试剂带来的钝痛与疲惫。

他强迫自己进食、休息，配合每一次抽血检查，哪怕医护人员眼神冰冷、语气疏离，也始终一言不发。

数据板里存着苏成之前记录的实验日志，字里行间全是对试剂的执着，对“把人变回人”的坚持。

周恒看着看着，指尖轻轻抚过屏幕。

原来有人，从来没把他们当成怪物。

而另一边，惩戒室里。

苏成并未受到苛待，只是被限制自由。郑级长每天都会派人送来周恒的实时体征数据，每一次平稳的曲线，都让他眼底的凝重散去一分。

第七十个小时，最后一份检测报告送到惩戒室。

周恒体内异种基因活跃度持续走低，情绪稳定，无任何暴走征兆。

第一版试剂，稳定有效。

苏成捏着报告，终于松了口气。

几乎同一时刻，隔离病房的门被推开。

郑级长亲自走进来，目光落在周恒身上，沉默许久，开口道：

“你撑过来了。”

周恒坐起身，声音平静：“苏博士呢？”

郑级长淡淡道：“总部批复刚到，试剂效果显著，不予追究违规操作，恢复苏成研究权限。”

周恒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但。”郑级长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试剂只是暂时压制，不是根治。你依旧是高危融合者，必须留在研究区，配合后续实验。”

“我愿意。”周恒毫不犹豫点头，“只要能继续稳定下去，只要能帮到更多人，我都配合。”

郑级长看着他，眼底终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走吧。”他侧身让开道路，“苏成在实验室等你。”

周恒下床，脚步还有些虚浮，却走得异常坚定。

穿过长长的走廊，实验室的门自动打开。

苏成正站在仪器前，听见动静回头，看见周恒的瞬间，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轻轻向上弯了一点。

“你没事。”

不是疑问，是笃定。

周恒望着他，轻声回应：

“都是多亏你。”

阳光透过实验室的观景窗，落在两人之间，驱散了长久以来的阴霾。

肖尘靠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悄悄松了握拳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