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汪”了一声,声音有气无力。
宋新好估计它是饿了,她把狗撂在书桌边,快步穿过后院,绕到厨房。
推开门,灶台角落里搁着半盆冷粥,应当是昨夜剩下的,旁边还有一小碟酱菜。粥已经凉透了,表面凝了一层薄皮,酱菜也蔫了。
端起一只碗,宋新好想了想,盛了一碗粥,边往回走,她顺便又捡起根木棍搅和了两下。
陆祺听见脚步声,艰难地起身,那姑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看不出碗里是什么东西……
是食物。
陆祺的鼻子先于眼睛做出了判断。
他控制不住地摇起了尾巴,身上也忽然涌上了力气,不由自主地绕着她腿边打转。
狗是这样的。
陆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宋新好把碗撂在它身后,为了防止这个毛团栽进碗里,她蹲在旁边,单手托腮看它吃饭,另一只手揪住了它毛茸茸的大尾巴。
碗被舔得锃光瓦亮,陆祺胃里灼烧的感觉稍稍压下,他才发现自己的尾巴还在宋新好手里抓着。
“汪汪!”陆祺抗议。
松手!小爷的尾巴不是给你玩的!
宋新好不但没松,反而又捏了捏,她眼睛亮起来,“好软。”
陆祺:“……”
对面好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泄了气,四条腿往地上一摊,随她去摸。
宋新好又捏了两下才放开,歪着头看他:“怎么不动了?吃饱了就困?”
陆祺确实困了。
从后山滚下来那一通折腾,加上刚才狼吞虎咽那一顿,胃里舒服了些,眼皮就开始发沉。他现在甚至懒得想回家的事,只想找个地方睡一觉。
她忽然凑近了些,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扫视着自己,陆祺心里“咯噔”一下,两人离得太近,他甚至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她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原来不是灰毛狗?”
陆祺浑身一僵,这才回过神来。
她刚才揪自己尾巴,想必是发现手上沾了灰尘。
陆祺也记得自己原本应当是一只白毛狗……至少下山之前应该是。
而现在,狗鼻子太过灵敏,他虽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但风中隐隐送过来土腥味和汗味都能说明:
自己现在确实很脏。
“来,洗洗。”
宋新好不知道狗想了这么多,她拍拍手,说着就要来捞他,陆祺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洗澡?
不行。
他是人。
虽然他现在身上的毛很脏,但他又不是真的狗,他不能被人摁在盆里洗澡。
更何况要摁他洗澡的人还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很可能是他同窗的小丫头!
陆祺撒腿就跑。
但他现在腿太短毛太长,没过多久就被那小丫头拦腰抄了起来,像端一盘菜似的端着他往院子里走。
“别闹,”她低头看他,认真道,“乖,洗干净才能上床。”
谁要上你的床!
他“嗷嗷”地无能狂怒,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宋新好把他端到一只木盆前,盆子里盛着晒好的水,旁边还搁着一块皂角。
被放在水面上一悬,陆祺的四条腿立刻僵住了。
她、她、她竟然真的要给自己洗澡——
“噗通。”
宋新好直直把他摁进了水里。
陆祺疯狂扑腾,水花溅了她一脸。
她“哎呀”一声,手忙脚乱地把它捞起来,湿哒哒的毛贴在它身上,原本圆滚滚的一团瞬间缩水成瘦骨嶙峋的一小只。
两人面对着面,陆祺清楚地看见她眼里泛起的心疼。
“这么瘦。”她小声说,手指轻轻拂过他背上凸起的骨头,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外面流浪吃了苦头?”
陆祺本来还想挣扎,听到这话忽然不动了。
这只狗确实瘦,原本被长毛遮住的身形此刻湿漉漉地暴露出来,肋骨根根分明。
可他是陆祺,是镇国大将军的儿子,除了在山上,他吃过最大的苦头就是宋新好刚刚递来的那碗粥。
这话他没法说出口,只好偏过头,耷拉着脑袋,认命地垂下了四条腿,尽量不去看她的眼睛。
宋新好见它忽然乖了,试探着又把它放进水里。
这次陆祺没扑腾,两只爪子悄悄扒住盆沿,保持着一个勉强体面的姿势。温热的水流划过皮毛,他情不自禁瑟缩两下,她动作算不上熟练,但很轻柔,指甲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皮肤,指腹顺着毛发慢慢揉搓。
洗到尾巴时她还特意放慢了速度,用指尖一点一点把打结的毛理顺。
陆祺闭着眼睛,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真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