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新好这才领着他去了厨房。
晚饭比早饭丰盛不少,有几道卖相很好的素菜,罗母还给宋新好熬了鸡汤。
这下陆祺才放心——如果宋新好真是家里揭不开锅了还得养他,那他才真是无地自容没脸见人了 。
晚饭过后,宋新好拿晒好的水擦了擦身子,转头就看见用屁股对着她的狗,伸手就把它捞了起来。
陆祺浑身一僵。
“你今晚跟我睡。”宋新好抱着它往床边走,语气理所当然,“刚洗完澡,别又弄脏了。”
跟、她、睡?
陆祺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疯狂蹬腿,但爪子悬在半空,根本使不上力。
宋新好把他往被窝里一塞,自己也跟着钻了进来,顺手把被子一裹——
陆祺被夹在她怀中,动弹不得。
淡淡的皂角味钻进鼻子里,混着墨香,还有她身上特有的、一丝丝清苦的气息。
他僵硬得像一根棍子,四只爪子绷得笔直,连尾巴都不敢动一下,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宋新好倒是自在得很,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他头顶,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好软”,就没了声音。
陆祺等了一会儿。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手臂依旧松松地搭在他身上,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她睡着了。
陆祺在黑暗中瞪着眼睛。
他是镇国大将军独子。
从小到大,除了他娘,他还没跟任何女子同床共枕过。
而现在,他被宋新好搂在怀里当狗形抱枕。
陆祺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香。
不是,他是说皂角,皂角味很香。
陆祺僵着身子离她更远些。
不行。
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变成一只真正的、没有尊严的哈巴狗。就算宋新好对他很好,他也可以在变回人后报答她,而不是给她当狗养!
他左思右想,决定明日趁宋新好去上学,偷偷溜出去,至少先回陆府看看自己的身体是不是被什么妖邪给侵占了。
翌日,天光未亮,宋新好便起身了。
陆祺维持着趴在她枕边的姿势,装作浑然不觉,听她轻手轻脚地穿衣、洗漱,拎起书囊出了门。
他又等了半盏茶,确定宋新好不会再回来才跳下床。
院里很安静,宋家没有仆从,罗香还没起床。
陆祺深吸一口气,迈着小短腿朝院门跑去。
院门是木头的,底下有一道不太宽的缝隙,陆祺努力收紧肚皮,勉勉强强钻了出来。
只脑袋上的毛卡掉几撮,问题不大。
他乐观地想。
眼前的巷子很窄,两侧是灰扑扑的土墙。
陆祺辨别了一下方向——陆府在城东,而明德学宫在城北偏西的位置,宋家既然是学宫附近,那应该是往东走。
巷子尽头是一条稍宽的街,街上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和摊贩,卖菜的、卖布的、卖糖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只狗在这里不显眼。
但他现在是一只干净漂亮,一看就很金贵的狮子狗。
陆祺完全没有这个自觉,他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头顶传来一声,
“哎呀,好可爱!”
陆祺抬头,一个穿着桃红衫子、约莫十岁的孩子蹲下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你是谁家的小狗?”
她说着伸出手,想要摸他的头。
陆祺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
“别怕呀,”女孩咯咯笑了两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糕点,“饿不饿?给你吃。”
糕点的香气钻进鼻子里,他走了快一个时辰,早已饥肠辘辘。她很有耐心,把糕点掰成小块,放在手心里,安安静静地等着。
陆祺的警惕心微微放下,这只是个孩子罢了。
他就吃一口,吃完就走。
他刚低头去够那块糕点,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揪住了他的后颈皮!
陆祺被凌空提起,四条腿在空中乱蹬。他惊恐地回头,看见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方脸、小眼、颊边一颗带毛的黑痣。
他不认识这个人。
“可算找着你了!”男人粗声粗气地说,语气里带着刻意的不耐烦,“让你别乱跑,一转眼就没了,害我找半天!”
桃红衫子的女孩愣住了:“这是您的狗?”
“可不是,”男人颠了颠手中巴掌大的小狗,“家里养了三年,金贵着呢。”
陆祺疯狂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
不是!他不是这个人的狗!这是个狗贩子!他在说谎!
但他说不出人话,只能发出狗叫声。
女孩看看男人,又看看狗,有些犹豫:“可是它刚才……”
“狗嘛,傻得很,见着吃的就走不动道。”男人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别耽误我时间。”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很快。
陆祺急疯了,他拼命扭动身体,张嘴就去咬男人的手掌。
男人“嘶”了一声,手上力道一松,陆祺“啪”地摔在地上。
他顾不上疼,撒腿就跑。
“还敢跑!”男人怒骂了一声,大步追上来。
陆祺的小短腿根本跑不快,眼看那只大手又要落下来——
一只手从侧面伸出来,稳稳地架住了男人的手腕。
陆祺抬头,愣住了。
眼前的人……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