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走吧,”到了路口,谢妙意朝她摆摆手,声音清脆,“替我跟罗姨问好!”
宋新好点了点头,目送她蹦蹦跳跳地走远,脚下的步子也不觉轻快起来。
一时的挫折算不了什么,今年秋考,她定要把郁胥远远甩在身后!
推开门,把书囊放回屋里,宋新好却没见到那团白球,她皱着眉头找了一圈,最后在院子门口发现了几撮白毛。
“娘,”宋新好探头,“你见到狗了吗?”
罗香愣了一下,“没在你房里吗?”
宋新好手上用了些力气,重新推开了大门。
小巷空空荡荡,灰扑扑的土墙在夕阳里映射出如同恶兽一般的凶影。
宋新好站在门口,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她的狗不见了。
罗香在身后说了些什么,大约是“别着急”“大概跑不远”“再找找”之类的话,她听不太真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么瘦小的一只狗,能跑到哪里去?
她走上街,一路走一路找,巷子里的每一处阴影、街道上每一处能藏得下一只狗的角落。
没有、都没有。
此处鱼龙混杂,那么金贵又瘦小的一只狗,要是有人起了歹念……
想到这,她逐渐焦灼起来,后背沁出一层薄汗,呼吸变得急促,自己却浑然不觉。
找了不知多久,宋新好的脚步慢了下来。
眼前这条巷子比之前的都要窄,两侧墙根堆着些破旧的瓦缸和木箱,空气中有一股霉味。巷子深处,靠墙堆着一排破旧的竹篓,其中一只倒扣着,边缘露出一小截白色的毛。
她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近。
那团白毛蜷缩在竹篓和墙角的夹缝中,脑袋埋进前腿中间,身上沾了泥,左后腿的毛蹭掉了一小块,露出肉粉色的皮肤。
宋新好蹲下身来,单手扶住竹筐边缘,慢慢掀起一角——
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从缝隙里露出来,湿漉漉的。
是她的狗。
陆祺缩在竹筐底下,浑身发抖。
他看到“自己”像疯了一样地和那个狗贩子扭打起来,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非要说的话……更像一只变成人的狗。
陆祺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让他变成狗,让狗变成他,这就是那个声音所说的“教训”?
愤怒和恐惧之外,陆祺还感到一丝迷茫:
连他都一眼就能看出来“陆祺”的不对劲,自己那个最爱面子的爹怎么就能由着他到处乱逛?
陆祺想不通。
他想回宋家,却发现自己胡乱跑着躲狗贩子,已经完全认不得路,为了防止再被人盯上,只好蜷起身子藏在这里。
狗的耳朵比人类灵敏许多,他早就听见又有人蹑手蹑脚地靠近。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陆祺磨了磨牙,若再遇到那个狗贩子,他就算拼得鱼死网破也要——
竹筐被掀开,一张清秀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淡墨色的眉,浅色的眼珠,额角沁着细密的汗,几缕碎发贴在颊边。
是宋新好,她来找他了。
陆祺愣了一瞬,呲着的牙收了回去,随即浑身一松,四条腿一软,整只狗“啪”地趴在了地上,劫后余生似地开始发抖。
宋新好看着竹筐底下那团瑟瑟发抖的白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头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只是把狗捞起来,往怀里紧了紧,下巴抵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总算找到了。
陆祺从紧张的情绪中缓了过来,被她搂在怀里,耳边是她又快又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他下意识地用脑袋去蹭了蹭她的下巴。
他没想过宋新好会来找他。
他觉得,宋新好回家,发现狗不见了,可能会难过一阵,又也许根本不会难过。
明德学宫课业繁重,宋新好想必费了许多努力才能拿到头名:昨日明明是休沐,她还坚持练字;今天早上更是天还未亮就起床……
何况他本来就不是宋新好的宠物,是她把他绑回来的,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只相处短短一天,哪来什么深情厚谊?
但宋新好还是出来找他。
在他最狼狈、最崩溃的时候,又一次如天神降世,把他救起来。
“回家。”宋新好把他往怀里拢了拢,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陆祺把脸埋进她的袖子里,闷闷地“呜”了一声。
回家。
他现在能回哪个家呢?
那个顶着“陆祺”壳子的东西,还不知道是什么来路。他自己这副狗样子,就算跑到陆府门口,看门的小厮也只会以为是哪来的野狗,一脚踢开。
只能先待在宋家。
幸好她还愿意收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