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不是真的狗,哪会给宋新好找麻烦呢?陆祺“汪汪”叫了两声,心里又琢磨起了另一件事:
她说要把他交给学宫里的人照看,总不会是让他和看门的老大爷呆在一起吧。
那不真成看门狗了吗?
事实证明,比陆祺想象的更糟糕。
翌日,明德学宫。
宋新好还是平日里的装束,手里却多了一个篮子。
六六体型小,放篮子里盖块布一点都不显眼。
她拎着篮子,没有像往日一样去温书,而是拐进了学宫西侧最里头的一间厢房。
她抬手叩了叩门。
“进。”
宋新好推门进去。
李寻桃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书,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素色的襦裙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温润的书卷气。
她今年二十有六,是明德学宫唯一的女夫子,也是唯一只教文心班的夫子。
她太过特殊,总不好与其他夫子混住,学宫便专门给她辟了这间厢房,供她休憩、备课。
“新好?”李寻桃放下书,有些意外,“来得这么早?”
宋新好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夫子,我想请您帮个忙。”
“坐下说。”李寻桃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宋新好依言坐下,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娘亲想去绣坊做事,家里没人照看狗,想问问能不能每日把狗带到学宫来,放在她这里,等放学再带它回家。
她说着掀起了盖在篮子上的帕子——
陆祺探出半张狗脸。
还真是李寻桃。
李寻桃听完,笑了一下:
“你就这么把它带过来,胆子倒是不小。若是我不答应你呢?”
她伸出一只手指按了按狗头,陆祺差点被她按翻在篮子里。他下意识想龇牙,又想起宋新好在旁边看着,最后朝李寻桃露出了一个傻里傻气的狗笑。
“噗,”李寻桃捂嘴,“它倒是挺乖。”
宋新好尴尬地收回手,好像她从来没打算伸出去过似地应了一声,
“嗯。”
“跟你开个玩笑,多大点儿事。”李寻桃摆摆手,“你带过来就是了,放我这儿,我替你看顾着。”
宋新好松了口气,起身行礼:“多谢夫子。”
自打她入学的第一天起,李寻桃就对她就格外关照。她曾问过为什么,李寻桃只是笑了笑,说:“受人之托。”
至于是谁的托,她没问,但心里隐约有答案。
从李寻桃的厢房出来,宋新好沿着回廊走向文心班。尽管还是早晨,日头已经隐隐有毒辣辣烘烤大地之势,她下意识靠着墙边走,转过回廊拐角时,竟险些撞上一个人。
“抱歉。”
宋新好下意识后退半步,抬头看去。
面前站着一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圆领袍,发束得端正,面容清俊,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不认识这个人。
“是在下冒犯了。”少年微微颔首,声音温和,“请问,乙字班是在前面吗?”
宋新好这才注意到他怀里抱着一摞书册,腰间还别着一只新的书囊,看起来像是刚入学的模样。
“往前走,第二个路口左转,挂着‘崇文堂’牌子的就是。”
她不多管闲事地回答,说完便打算离开。
“多谢。”少年又行了一礼,“在下郁离,是新入学的学生,日后还请多关照。”
郁离。
姓郁。
宋新好停住,下意识多看了他一眼,他与郁胥的气质截然不同。郁胥是君子谦谦端方持重,这个人却天生带笑,让人不自觉放下防备。
“宋新好。”
她简单地报了自己的名字,算是回应。
郁离的眸光微动,嘴角的笑意更深:“原来是宋姑娘。久仰。”
宋新好没在意这句客套话,点了点头,侧身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晨风穿堂而过,吹动两人的衣角。
然而,这样美好的景象与陆祺无关。
他正在屋里和李寻桃养的肥猫大眼瞪小眼。
非要说的话,也许猫的眼睛更大更圆。
这是宋新好把他送到这的原因之一——李寻桃很喜欢这些毛绒绒的小东西,她养的橘猫都被学宫里的流浪猫们奉为老大。
这也是陆祺不喜欢李寻桃的原因之一——他讨厌猫。
陆祺不喜欢李寻桃的原因有很多,包括但不限于:
李寻桃只有外在文静贤淑,内里简直是个混世魔王;李寻桃和他姑姑交好,因此总要来陆府做客,每次都要带上这只肥猫;李寻桃总有各种各样的歪点子,以至于他总怀疑学宫里的女学生会不会被她教坏。
当然,住进宋家之后,他最后一个疑虑确实被打消了。
但那也并不意味着,陆祺能接受李寻桃……和她的肥猫。
尤其是这只肥猫正在用鄙夷的眼神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