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什么,”赵可云走近了些,压低声音,“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出什么事了吗?”
……
另一边,陆祺正在跟踪郁离。
他今日难得落单,而且又是往西边走。
陆祺远远缀在后面,正琢磨着要不要冒险跟近些,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他回头一看——元宝带着它的猫狗大军正浩浩荡荡地巡逻至此。
陆祺灵机一动,小跑着钻进了队伍中间,挤在缺耳朵和雪里黑之间。
缺耳朵低头看了他一眼,鼻子喷了口气,显然不喜欢他在这个位置。雪里黑更热情些,用脑袋拱了拱他的屁股,把他往队伍中间拱了拱。
元宝回头,琥珀色的眼睛扫了他一眼,“喵”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队伍在废旧房屋前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元宝蹲坐下来,尾巴优雅地圈住脚边。五只猫各自找了地方趴下,有的上墙,有的上树,有的直接躺平。缺耳朵和雪里黑则一左一右地卧在元宝两侧,像两尊门神。
陆祺被挤在中间,整只狗被元宝遮挡得严严实实。他从雪里黑前腿的缝隙中探出半个脑袋,刚好能看见那排废旧房屋的方向。
郁离正站在屋檐下,背着手,似乎在等什么人。
陆祺屏住呼吸。
不多时,一个人影从回廊那头走过来,脚步带着一种不太协调的轻快。
是“陆祺”。
陆祺看见“自己”朝这边走来,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陆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群猫狗。他走到空地边缘时,目光被吸引了。更准确地说,是被缺耳朵和雪里黑牢牢吸引住了。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脸上露出一种陆祺再熟悉不过的表情:想过去打招呼。
“陆祺”试探着朝缺耳朵走近两步,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友好的“汪”。
缺耳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炸毛了。
“汪汪汪汪汪!”
缺耳朵猛地站起来,龇着牙朝“陆祺”狂吠,声音又大又凶。雪里黑也跟着站起来,虽然没有缺耳朵那么激动,但喉咙里也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陆祺”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委屈。
“我就是想打个招呼……”他嘟囔着,又看向雪里黑。
雪里黑毫不客气地朝他龇了龇牙。
“陆祺”彻底放弃了,悻悻地绕开这群不友好的同类,走到郁离面前。
“它们不喜欢我。”他说,语气里受伤。
郁离看了那群猫狗一眼,目光在元宝身上多停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笑:
“狗嘛,认生。”
“可我也是——”
“你现在不是了。”
郁离打断他。
“陆祺”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我现在不是了。”
陆祺蹲在雪里黑身后,把这段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郁离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让你留意的事,有眉目了吗?”
“什么事?”
“拂菻狗,白毛,毛很长,”他比划了个大小,“你见过吗?”
“陆祺”歪着头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见过见过!有一只白色的、小小的!”
陆祺心中警铃大作,这狗不会要出卖他吧。
“但它比你说的还要小!” “陆祺”语气激动,“就这么大,圆滚滚的,像一团棉花。”
郁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
“那你想过没有,那只狗会不会就是你原来的身体?”
陆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陆祺”思考了很久,然后摇摇头:
“不是。”
“为什么这么确定?”
郁离问。
“因为我原来的身体特别大!”
“陆祺”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大小,
“这么大!站起来有这么高!”
他踮了踮脚,把手举过头顶,
“毛是金色的,特别威风!”
陆祺沉默了。
郁离也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什么,忽然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族中老人说过,我们世世代代与动物共生。有些动物很傻,看到河里的倒影也认不出是自己。”
他看着“陆祺”,目光复杂。
“原来你也是。”
“陆祺”显然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什么?”
郁离摇了摇头,没再解释,只是说:
“你继续留意那只拂菻狗,若是见到了,告诉我。”
“哦。”冒牌货乖巧地应了一声。
陆祺心跳如擂鼓。
郁离果然在找他。
郁离和“陆祺”又说了一会儿话,无非是“陆祺”抱怨做人太难、学宫的饭不好吃、晚上怕黑之类的话。
郁离耐着性子听完,温言安抚了几句,便让他先走了。
“陆祺”走出一段距离后,又回头看了一眼缺耳朵和雪里黑,眼神里带着一种像是羡慕,又像是怀念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