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祺“蹭”地站起来。
椅子向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满室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刘文茂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张着,脸上的表情从愕然转为铁青。
“陆祺!”刘文茂厉声道,“你又在做什么?!”
陆祺没理他。
他转身就往外跑。
“陆祺!你给我站住!”刘文茂的声音在身后炸开,“站住!听到没有!”
陆祺充耳不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
身后传来刘文茂气急败坏的声音:“反了!反了!这个陆祺——”
他推开门,直直冲了出去,郁离原本坐在角落里,此刻倏然起身,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夫子,我去看看。”
“我也去!”
冯雨泽慌张地站起身。
乙字班顿时乱作一团,书册翻落之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文心班里,夫子不在,宋新好正提笔写字,闻声抬头,却恰好看见张庭芳慌张的神色。
“是陆祺又在闹笑话吧。”谢妙意往窗外探了探脑袋,不以为意,“他近来行事颠三倒四的,也不知……诶?新好,你要去哪?”
陆祺跑得飞快。
他穿过回廊,绕过竹林,冲出学宫后门。风灌进他的袖口,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在他身后,有人从窗子里探出头来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但他顾不上这些。
“陆祺”还在那里,六六还在那里。
要是宋新好知道六六被人打了,她得多伤心?
他脚下生风,冲进那间屋里。
那群人还在犹豫。
在他们面前,那只白毛狗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棍棒落下却不见血,甚至连哀鸣声也听不到。
“还打不打?”矮胖的缩着脖子问,“这狗……好像已经死了?”
陆祺冲进屋里时,一眼就看见了地上那团小白狗。
六六蜷在地上一动不动,白毛上沾着灰尘,眼睛闭着,肚子几乎看不出起伏。
陆祺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
“你谁啊?”
为首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木棍就被一股大力劈手夺下。陆祺单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人往墙上一搡。
“砰”的一声。
那人的后脑勺撞在土墙上,疼得龇牙咧嘴。
“老子——”
“闭嘴。”
陆祺声音低沉,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威压。
那汉子被他按在墙上,动弹不得,眼珠子转了转,想叫那两个同伙帮忙。
一回头,那两人已经跑了。
矮胖的捂着被狗咬过的手,翻墙的时候还差点摔下来。
陆祺也看见了,他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那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谁指使你们的?”
他声音沙哑,眼前一阵阵发黑,手却不曾松开。
冯雨泽追进来,正看见这一幕。他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
陆祺不是连走路都走不利索,怎么忽然就……
那混混还不死心,嘴里胡乱骂着。
“冯雨泽!”陆祺喊了一声,“按住他!”
冯雨泽脑子还没转过来下意识照做,双手死死钳住那汉子的胳膊。
陆祺松开手,耳朵里嗡嗡作响。
冯雨泽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白——”
话音未落,学宫的侍卫赶到了。
领头的姓周,四十来岁,腰间挎着刀,一张方脸绷得死紧。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年轻侍卫,个个手按刀柄,如临大敌。
“怎么回事?”周侍卫目光扫过屋内:
地上倒着一只白毛小狗,一动不动;墙角蹲着个灰布短褐的汉子,被冯雨泽按着;陆祺半跪在地上,脸色雪白。
“有人在学宫行凶。”冯雨泽抢先开口。
周侍卫皱了皱眉,一挥手,两个侍卫上前把那人提了起来。
“不是我、没打人——”那汉子慌了,声音都变了调,“我只是拿钱办事!有人出银子让我们来的!”
“谁出的银子?”
“一个姑娘!穿鹅黄衫子,”他竹筒倒豆子般全抖落了出来,“她让我们来学宫后门,叫我们翻墙进来打死一只白毛狗,就给十两银子,先付了五两,说事成之后再付剩下的。”
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那人语速也逐渐加快,生怕别人不信,“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姑娘姓张,叫什么来着……”
“就是她!”
陆祺在一片“嗡嗡”声中抬眼望去,最先看到的不是被人推出来、面色灰败的张庭芳,而是正努力从人群中挤进来的宋新好。
她眼里的焦急,心疼,还有隐隐的水光,一下子揪住了陆祺的心脏。
他下意识地露出一个笑,想告诉她自己没事。但宋新好只看了他一眼,就从地上抱起了六六。
冯雨泽原本注意力在张庭芳身上,忽然感觉身上一重。
陆祺的身体忽然一歪,直直栽在他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