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一位姓宋,一位姓谢,说是您在学宫的同窗。”
陆祺手里的球掉到地上。
宋新好?她来干什么?
“让她——让她们进来吧。”
陆祺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领,今天穿的是那件墨蓝色的袍子,似乎也没沾上狗毛,头发也束得整齐,不算失礼。
然后他看了一眼脚边吐着舌头的狗,把它也捞进怀里检查:
毛刚梳过,耳朵干净,身上没有异味,尾巴摇得欢快。
过关。
宋新好走进院子的时候,谢妙意却没跟进来,只在门口说了句“我去对面点心铺子买些东西,等下来找你啊”就跑没影了。
陆祺没来得及庆幸少了一张嘴,脚边的狗就像一颗白色的毛球一样冲了出去。
“汪汪!汪汪汪!”
宋新好弯腰把它捞进怀里,狗立刻把脑袋往她肩窝里埋,发出一声又长又委屈的“呜——”,像是在诉苦,又像是在撒娇。
陆祺站在一旁,心里酸溜溜地想,这傻狗真会献殷勤。
宋新好进门之后,先叫的是狗,先抱的也是狗,他在原地杵了半天,她连一个正眼都没给他。
宋新好抽出空来,才朝陆祺点了点头,她今日穿的还是那条淡青色襦裙,发丝绾成简单的单螺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她下颌的弧度愈发柔和。
淡墨色的眉,浅色的眼珠,只不过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他,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疏离。
不是在看六六,是在看陆祺。
陆祺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干。
“陆公子,贸然登门,多有打扰。”
“不打扰。”
陆祺回过神来,忙收回盯着她看的目光,又觉得刚才答应得太快显得急切,找补了一句,
“反正我也闲着。”
宋新好看了一遍院子里的狗窝、水碗、散落的布球和玩具,又把目光落在陆祺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肩膀上。
她若有所思道,
“陆公子养狗养得很用心。”
陆祺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好干巴巴地“嗯”了一声。
她该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陆祺攥了攥拳。
“陆公子。”宋新好又开口了。
“在。”
“段婆婆说,六六是你养的狗。”
“是。”陆祺应得飞快,“我养的。”
“养了多久了?”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陆祺努力圆谎,尽量学着宋新好撒谎时的样子道:“一两个月吧,具体记不太清了。你也知道,我前段时间那个……”
“中邪?”宋新好替他补完。
“……对。中邪。”陆祺干咳一声,“那阵子记性不大好。”
狗“汪”了一声。
“那它叫什么名字?”她忽然又问。
“六——七。”
“六七?”
宋新好跟着重复了一遍。
陆祺只觉得脑袋都要炸开了。
她怎么能这样试探自己?
他差点就说狗的名字是六六了!
宋新好没完全放下疑心,对着怀里的狗叫了一声。
“六七?”
狗对这个名字很有反应,激动得又要去舔宋新好的脸。
陆祺一边松了一口气,一边在心里泛酸。
六七是他自己的乳名,听着和“陆祺”很像,因为这狗被叫“陆祺”听惯了,对“六七”这个名字也有反应。
理所当然,毫无破绽。
“它好像很喜欢这个名字。”
宋新好说。
陆祺干笑了一声:
“是啊,它……不挑。”
六六从宋新好怀里跳下来,又回到陆祺脚边,开始绕着他打转。
宋新好把这个动作看在眼里。
她从书囊里取出那个布袋,放在石桌上。
“张庭芳托我带来的,这是她自己做的肉脯,给六……七吃的。”
陆祺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张庭芳?给狗做吃的?日头打西边出来了?
“六……七。”陆祺从善如流,“你运气倒不错,还有人给你送吃的。”
狗不理他,闻到了肉的香味,开始试图跳上桌子。
宋新好蹲下身子专心喂狗。
陆祺搜肠刮肚地想话题,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自然。
从前做狗时不用说话,只消蹭蹭她的下巴、顶顶她的手心,她就好像什么都能知道。
现在重新变成了人,明明站在她面前,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说。
六七吃饱了,在宋新好面前翻了个身,露出浅粉色的肚皮,四只爪子蜷在胸前,舒服得直哼哼。
宋新好看着它。
它比刚来家里时胖了不止一圈,皮毛油光水滑,四只爪子干干净净。
现在它在陆府一定也很受宠爱。
“时候不早了。”
宋新好把狗轻轻放在地上,站起身来,
“妙意还在外面等我。陆公子,告辞。”
陆祺张了张嘴,想说你以后还可以来看它,或者,你可以再坐一会儿,但说出口的只有两个字。
“慢走。”
宋新好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
陆祺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脚边那只还在冲门口摇尾巴的狗,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倒是开心了。”
狗仰头看他,欢快地“汪”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