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换了个话头:“可云,你知道向导除了精神梳理,还有不同的能力吗?”
赵可云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摇了摇头。
宋新好在篝火边坐下来,捡起一根树枝拨了拨余烬,暗红色的光映在她脸上。
“向导的能力是有倾向的。就像哨兵有擅长攻击和擅长防御的区别一样。比如我的白猫,它的能力是降低存在感,可以让污染物忽视我们,对精神攻击也有同样的效果。”
赵可云听得认真,在她对面坐下来。
“还有一种向导,能力是净化。白塔里能做到这一点的向导很少。我认识一个,他叫郁胥。”
赵可云反应过来:
“所以陆祺去找的人,就是郁胥?”
宋新好点了点头。
……
天边泛起灰白时,摩托车的引擎声撕开了禁区边缘的寂静。
宋新好抬起头,篝火已经燃得只剩暗红余烬。赵可云枕着她的膝盖睡着了,睫毛轻轻颤着,不知在做什么梦。她小心地托着赵可云的后脑,把人放平在垫子上,站起身。
一道车灯从雾气里冲出来,摩托车在离她十几米的位置刹住,扬起一片尘土。
陆祺跨下车,把头盔摘下来夹在肘弯里。他脸上蹭了一道灰,衣领翻着,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精神很好,眼睛也明亮。
后座的郁胥就没那么体面了。
他下车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扶住车把才勉强站稳。脸色发白,嘴唇有些干,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晕车。”郁胥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朝宋新好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宋新好眉心微蹙,往前迈了一步。
陆祺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扬起,目光落在远处的雾气里,嘴角却不太自然地往下撇了撇,话里带着一股酸味:
“切,又死不了。”
郁胥终于喘匀了气,直起腰,朝宋新好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好久不见。”
陆祺的眉头皱起来。
宋新好也对郁胥点了点头:“嗯。”
就说了一个、不,半个字。
陆祺的眉头松开了。
郁胥看见陆祺那副护食的样子,识趣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叹了口气:
“下次能不能别开那么快?我以为你要带着我自杀。”
“我赶时间。”陆祺的语气理直气壮。
宋新好看了他一眼。
陆祺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把视线移开,耳尖却悄悄红了。
“水。”宋新好从腰侧解下水囊,递给郁胥。
郁胥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两口,脸色缓过来一些。他的目光在宋新好脸上停了一瞬,正想说什么,余光瞥见陆祺正盯着自己,更准确地说,是盯着自己手里那个水囊。
郁胥默默把水囊还了回去。
“你找我,是为了一块石头?”他问。
宋新好点头,从怀里取出那个盒子,一打开,黑色的石头安静地躺在里面,表面的光泽在晨曦中流转。
郁胥的目光落在石头上,眉心猛地一跳。
“……这是从哪来的?”
“禁区深层。”
宋新好把盒子递过去,“你能净化它吗?”
郁胥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才慢慢伸出手接过来。
“我试试。”
他闭上眼睛。
在郁胥的手里,那块石头表面的斑斓色彩逐渐褪去,如同火焰燃尽后的余烬,显示出一种灰白的颜色。
陆祺往前迈了半步,
他忍不住看向宋新好,她脸上没有惊讶。
从郁胥接过石头的那一刻起,她就站在那里,双臂环在胸前,神情平静。此刻石头彻底变了个模样,她也只是微微垂下眼睫,像是确认了什么。
宋新好伸出手,郁胥把石头递还给她。
石头落在宋新好掌心里,她轻轻闭上眼睛。
安静。
彻彻底底的安静。
没有呼唤,没有哭泣,没有任何声音。
“它本来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只是沾染了太多其他东西。”
“什么东西?”陆祺追问。
宋新好看着面前两人各异的神色,把自己在“清洗”里见到的一切徐徐道来。
陆祺的手指慢慢攥紧。
他想起自己在禁区深层听到的那些声音,尖叫、哭泣、断断续续的悲鸣。那些声音曾经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脑子,撕扯他的精神图景,几乎把他逼疯。
“所以我听到的那些声音……”
“是同类。”宋新好说。
“是跟我们一样的人,向导,哨兵,被剥离的情感,都留在了那里。”
她抬起眼看他,那双浅色的眼珠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通透。
“会听到不同的声音,只因为我们会共情。”
陆祺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那……如果一个人的共情能力很强,是不是就意味着……她有觉醒成向导的可能?”
宋新好知道他在问赵可云。
她没有回答,只是和郁胥对视了一眼。
陆祺的心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