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阮星眠留给冉伶韵,最后一次呼唤。
那时的她大概不会想到,自那之后...她想要再喊出那一声阿姐,竟是那么的...艰难。
阮星眠头也不回地走了,冉伶韵望着那个决绝的背影,巨大的伤痛过后,她的内心被铺天盖地的茫然和空洞填补,她意识到...自己从来不曾真正认识过对方。
望着那个方向,冉伶韵的眼泪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她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其实很多次她也曾问过自己,自己所看到的眠眠,真的就是...眠眠本来的样子么?
可是每一次,她都选择相信自己的感觉,选择闭上自己的耳朵,蒙蔽起来自己的双眼,不去听,不去看,只是...听从自己内心最真实的声音。
她以为。
那些绝无仅有的好、那些镌入骨髓的温柔、那些深夜里守候、那些只会藏在眼睛里却无法言语出来的‘爱’都是真的。
可那只是她以为。
残酷的现实已然将她所有的幻想和自欺欺人一般的敲得粉碎。
她从来...不曾了解过对方,一个连名字都是假的的人,又谈什么...走进对方的心呢?
哪怕一刻,都不曾有过。否则,无论如何,大概不会舍得欺骗她整整六年。
这六年里,她有和她说过一句真话吗?还是如她所言,全是谎言与欺骗。
只有假意,算计?
便一丝...真心都没有吗?
连同称呼她的那一声声‘阿姐’,原来,也不属于她。
眠眠说自己...有她真正的阿姐,她不过只是占用了这个称呼罢了。
可是哪怕都这样了,冉伶韵还是想着,只要...只要阮星眠回头,只要她还愿意回来,留在自己身边她便...可以什么都不顾。
哪怕其他人再如何横加阻拦,可是日子属于她们两个人,谁都别想横插其中。
可是。可是。可是。
那都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
对方连那么一点儿,只是一点儿…想要留在自己身边的想法都没有。
她眼中的仇恨和厌恶竟是那么浓烈。
浓烈到她没有办法不再顾忌着自己的脸面,只是不管不顾的抱住对方,不让人离开...
她...原来,竟然那么恨自己么?
那这六年的种种,她以为的‘感情’,究竟又算什么?
原来自己从来都只是...一个可以被利用的契机。
冉伶韵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平生第一次,哭的那样...撕心裂肺。
她仍旧发不出太多的声音…可是哭声里的心痛,却是那样的令人惊心。
在后来彼此分开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冉伶韵仍然没能想清楚,为什么...那个只是把自己当成一切,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妹妹’,便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她看不懂,也无法靠近的存在。
她找不到她了。
或许,她不让她找到她了。
阮星眠神色恍惚的从冉家老宅走出来,刚走出几步,接应她的人便出现了。
沈鹿注意到她的脸色很难看,联想到刚刚...一同进老宅的,还有冉伶韵,便也能想到其中的缘故了。
“东西拿到了,现在走?”
沈鹿原以为按照阮星眠之前的状态和性格,应该会再拖上一段时间,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对方居然很爽快的答应了,离开就在今晚,令她更加意外的是,阮星眠竟然提都没有提再回一次...那个她和冉伶韵的‘家’,哪怕只是回去看最后一眼,亦或者收拾下来不及收拾的行李。
不过按照阮星眠的性格,真正重要的东西,对她来说,是万万不可能留下的。
是她操不该操的心了...
去机场的路上,阮星眠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抱着那个被她带出来的匣子。
她什么都不敢想,只想,快一点...结束掉这一切,剥离开来所有捆绑在她身上的束缚,然后...回到冉伶韵身边,从此只做阮星眠,到那时,冉伶韵还愿意原谅她也好,不原谅也罢,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永远都不会再离开她,无论生死,没有什么再能把她从她身边
冉伶韵是她的,就该是她的,只是她的,如果还有那一天,天长地久,她们再无分离之日。
想到这里,阮星眠原本迷茫又空洞的双眼恢复了一些神采,似乎是找到了...往后不知多少时日的支撑。
这些东西,对于旁人来说或许空泛而飘渺,可是对于阮星眠,对于置身漩涡中心...早已身不由己的阮星眠来说,这些却已经成为她救命稻草一般的存在。
等冉伶韵整理好所有,鼓起勇气回到她们的家。
阮星眠的房间依旧如同之前的样子,并没有什么不同,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也没有少,书桌上的书依旧整整齐齐的码在一起,像她还没有离开时那样...
可是冉伶韵就是知道,那个人...那个小骗子,已经不在了。
床头柜,除了那盏灯,便只剩下那本她留下的笔记,厚厚的一本,快写完了。
只是落笔的最后仍能看出来结束的十分仓促,大概...写它的人也不会想到,没能为它留下一个结局吧。
冉伶韵翻动着,眼泪随着翻动的纸页而簌簌落下,过去的一幕幕也随之浮现在眼前…
没有到最后,冉伶韵捂住唇,厚厚的笔记本应声落下,落在了木地板上。
你回来吧。
回来吧…
让一切都回到从前。
好不好?
在往后同冉伶韵分开的那几年里,灯一切都结束,重新回到冉伶韵身边,做回阮星眠,这样的念头是支撑着她度过一次又一次危机的唯一支柱。
好多次...阮星眠都想放弃了,放弃的,不是其他,而是她自己的生命。
因为太累,也太疼了。
可是每当她满身伤痕,再也没了继续负隅顽抗的力气时,她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属于她最后的命运时,她会想到好多好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