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睡觉，我还能做什么？”李志没好气地训李磊。

“睡出这么大个黑眼圈？”李磊摸着下巴，流里流气地打量他爹，连警察的正气都挡不住他爹身上发生怪事，不会真的撞鬼了吧？

想到这里，李磊有些兴奋。

也不知道他爹撞的是哪路鬼，是犯人家的，还是他姥爷家的。

李磊正沉浸在幻想里，李志不耐烦地打掉他的手，“没睡好不行？给我把手放下来，看你刚才像个什么样子！”

李磊没在意李志的呵斥，意味深长地说，“你老人家也会有睡不着觉的时候啊，不会梦到我姥爷了吧。”

“你给老子闭嘴，我让你去上学，是让你去学文化充实大脑的，不是让你和村子里那群愚昧的老娘们一样，念叨这些封建迷信。”

李志反应越大李磊越来劲，幸灾乐祸道，“我姥爷死的时候你不在家，一回到家就和我娘闹离婚，他老人家在地下肯定生气了。”

“大人的事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你娘魔怔了，我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才从战场上捡回这条命，转到地方做了干部，你娘不适应城里的日子，就想让我放下一切，和她回家种地。我们不分开，咱们父子俩这个时候还在老家种地，你能和你的同学一起在学校读书？这事，我一点都不亏心，就算你姥爷知道了也没立场怪我。”

李磊切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要不是我娘坚决不要我，你也不会带我来县城。”

“你这些年，光长个子了，一点脑子都不长。别总说这些混话惹我生气，大早上我懒得打你，这些钱你拿着，去外头把早餐吃了，直接去学校吧。”

李磊一把接过李志递过来的钱，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等李磊到学校时，他的同学都在谈联谊会的事。他们班上的同学大都是职工家属，对各单位间的消息比较灵通。

“可惜咱们小了几岁，还没有毕业，身上也没工作，不能去见识一下。”供销社社长的儿子方明遗憾地对周围的几个狐朋狗友说。

李磊正好听到了，上前嘲笑他，“你身上的毛还没有长齐呢吧，就想娶媳妇了？”

“谁说我没长齐，一会儿给你看看？我今年十五，在乡下这个年纪都能生孩子了，亏你还是从村子里出来的，连这个都不知道？”

“谁说我不知道，但那么早结婚的都是不上学的，除了生孩子，没有其他事干，有本事的人，不会选择这么早被老婆孩子困住，你还在读书，就想媳妇的事，不怕你爹知道了揍你？”

“我爹才不会打我，他巴不得我早点给我们老方家传宗接代。但你爹就不同了。”方明别有深意地看着李磊。

李磊脸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实话实话，我还能有什么意思？”方明耸肩。

“不把话说清楚，我今天就打死你。”李磊举着拳头威胁方明。

方明拿不准李磊是动真格的还是在开玩笑，想起他爹叮嘱过他，让他不要在学校得罪人，冲李磊讨好地笑道，“磊哥，有话好好说，刚刚兄弟在和你开玩笑。”

“这玩笑可不好笑。”

“磊哥说的是，我下次不说了。”

“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方明吞吞吐吐的。

“快说！”李磊又扭了扭自己的手腕。

“磊哥，我刚刚其实没别的意思，你也知道这周六几个单位联合办联谊会，我觉得你爹大概会去，可能会给磊哥你找个娘… 不，是阿姨回去。”

李磊的脸色随着方明的话越变越深。

因为他老子之前忙的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参加联谊会的都是一些年轻人，李磊把他爹给忘了。虽然知道他爹再娶是早晚的事，但事到临头，李磊仍然觉得十分愤怒。

怪不得今天早上他没有挨打，原来人家正在兴头上，不屑打他。

方明见李磊神色不好，有些后悔刚刚撩拨他，他有心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但他和李磊前后桌，逃得了一次，不可能一直躲着他，于是硬着头皮对李磊说，“磊哥，你生气了？我以为你早有准备了呢？咱们男人哪有不娶媳妇的，像磊哥你爹这样厉害的男人更不可能了，就算他今年五十了，也有二十岁的女的愿意嫁给他。”

李磊斜了眼方明，“你倒是懂得很。”

方明嘿嘿笑了下，“这就是人性，磊哥。不过磊哥，你别担心，你这个年纪，马上就能工作了，等工作了赶紧娶个媳妇生孩子，就算将来有了弟弟，和磊哥你儿子的年纪差不多大，对你造不成多大影响。”

李磊摇头，“我不担心这个，只要我爷奶还在一天，我爹就不敢不管我，他想和什么人在一起，我也管不着。”

他只是生气，他觉得他老子抛弃他娘，根本不是那些明面上的原因，说到底还是喜新厌旧，看上人家资本家的姑娘和女学生了。

但他娘和他爹分开后，扭头就改嫁了，虽然他娘是为了摆脱他爷奶，并且让他爹不得不把他接到城里，但却让他骂他爹负心汉都显得理不直气不壮，平日只能阴阳怪气讽刺几句，现在更没有立场阻止他爹找新老婆。

方明的同桌廖雨，见李磊并没有迁怒人的意思，这时加入了讨论，“磊哥，你能想开就好，长辈的事咱们当晚辈的不好干涉。方明，你这个家伙，张口闭口就是娶媳妇生孩子，咱们磊哥才不像你，小小年纪脑子里都是这些事，这太没出息了。咱们这个年纪，就该去建功立业，我和你们说，我打算高中毕业了就去参军，咱们国家现在还没有完全太平下来，有的是战可以打，等我立了功，回来再找漂亮媳妇就容易多了，到时候我永远只对她一个人好。”

“且，你不也想媳妇了，还有脸说我呢。你就吹吧，别人我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吗，见了好看的女孩子就走不动道，你将来能从一而终，我把头扭下来给你当凳子。”

“我还没说完，我将来娶的老婆一定是个绝世美人，我都已经娶到最好看的了，自然就不会再看上其他人，也就不会伤我老婆的心了。”

廖雨话落，周围传来一片嘘声。

都说他痴心妄想，人家绝世美女不会看上他。

在大家插科打诨时，有人不经意间把见到李志请花媒婆去曹家提亲的事说了，李磊才知道他爹从那么早就开始给自己张罗了。

李磊冷笑。

他爹真是什么时候都不会委屈自己。

等知道他被人给拒绝了，李磊忍不住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该，他也有今天。

周围的人见他高兴，编了不少东西哄他。

李磊一点都不阻止。

难得有机会听他老子的笑话，就算是假的，他也开心。